你要讓所有人都看見，哀家是幽憤暴斃，不是被逼自裁。
怪不得任何人。
青櫻的眼淚一下子湧了上來，她死死回握著宜修的手，聲音帶著哭腔和顫抖：可是姑母，您分明是被鈕祜祿太后逼死的……
青櫻！宜修忽然提高了聲音，握著她的手猛地收緊了一下，隨即又洩了力氣，整個人像是被那一聲耗盡了大半。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裡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清醒。
眼下你我都沒有能力反撲了。
你要活下去，就得連恨都不要有！
你不僅要讓甄嬛不殺你，還要讓她成為你的助力！
宜修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那雙已經渾濁了的眼睛裡帶著最後的滾燙和期盼：你要當皇后！
那才是為哀家報仇，那才是對哀家最大的報答！
你比哀家幸運，你有皇上的寵愛，你千萬不要像哀家一樣，成為一個棄婦！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像是隨時會斷在喉嚨裡：青櫻……烏拉那拉氏已經有了一個棄婦了，再不能出第二個！
青櫻的眼淚大顆大顆地砸下來，落在宜修的朝服上，洇開一片又一片深色的水痕。
她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喉嚨裡卻像是堵了一團棉花，只能一遍一遍地喚著：姑母……姑母……
宜修的目光從她臉上慢慢移開，越過她的肩頭，落在遙遠得看不見的地方。
她的眼神忽然變得柔軟了，像是穿透了歲月的重重霧靄，看見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模樣。
她的嘴角浮起一抹極淺極淡的笑意，聲音變成了近乎呢喃的輕語：哪一年……先帝封我為皇后……那是我最好的時光……
她的手指在青櫻的掌心裡微微收攏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麼，卻是徒勞。
身膺殊榮……我愛的人……也沒離開我……
聲音落下去時，像是被風吹散的灰燼，再沒有迴響。
青櫻抱著她，感覺到姑母靠在她肩頭的重量一點一點地變沉。
像是什麼東西在慢慢地抽離，抽走體溫，抽走氣息。
抽走那隻握著她手指的枯瘦的手最後一點力度。
青櫻整個人僵在那裡，像是被釘死在了那一瞬間裡，連哭都忘了哭。
她的嘴唇微微張著，眼睛裡倒映著殿中跳動的燭火，光芒忽明忽滅地在她瞳孔裡晃著，像是水面上最後的波紋。
她不知過了多久，久到她懷裡的軀體完全變涼了。
久到她跪著的膝蓋麻木得失去了知覺。
久到窗外的月亮從雲層後面移出來，把一束慘白的光漏進殿裡，落在宜修已經合上雙眼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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