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立早就在等著這一問了。
他低著頭躬著腰,臉上堆著恭順的笑,聲音卻穩穩當當的:回太后的話,慈寧宮奉旨修繕,暫時還不能住進去。
皇上特意吩咐了,壽康宮這邊佈置得妥妥當當,正殿的規制一點不比慈寧宮差,還請太后放心。
福珈看著甄嬛冷下來的臉色,心裡一緊,當即喝問道:壽康宮是太妃們住的地方!難道要讓太后和太妃們擠在一塊兒?
秦立連忙賠笑道:福珈姑姑說笑了,壽康宮正殿是獨門獨院的。
太妃們住在偏殿和後面的配殿裡,隔著好幾道牆呢,哪裡就擠了?
況且皇上說了,只是暫住,等慈寧宮修繕好了,立刻便請太后搬過去。
甄嬛站在壽康宮門前,聽著秦立和福珈一來一往的對話,面上的神色始終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波瀾。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腳,不緊不慢地跨過了門檻,聲音又平又穩:皇帝一片孝心,既然慈寧宮在修繕,那哀家就等一等。
她的語氣裡聽不出半分不滿,連尾音都是平整的。
福珈連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秦立也弓著腰跟在後頭,一行人魚貫而入。
壽康宮的正殿被重新佈置過,換上了新的幔帳和案几,牆角擺著幾盆時令的菊花。
案上供著一隻鎏金香爐,青煙嫋嫋地升起來,空氣裡浮香氣。
確實如秦立所說,佈置得很用心。
可福珈心裡清楚,再用心也不是慈寧宮。
她扶著甄嬛在榻上坐下,又親手遞了一盞熱茶過去。
甄嬛接過茶盞,低頭喝了一口,擱在案上,面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
福珈站在那裡,看著甄嬛那張平靜得近乎無波的臉,心裡頭卻明的跟鏡似的。
她太瞭解自家主子了,越是面不改色,越是說明那股氣已經壓到了底下。
可她什麼也不敢問,什麼也不敢說,只悄悄退到了一旁,垂著手等著。
窗外的日光從窗欞間漏進來,在地磚上落了一格一格的亮影。
甄嬛坐在榻上,目光落在窗紙上斑駁的光影裡,手指在膝上輕輕叩了一下。
她心裡清楚,什麼慈寧宮修繕,不過是弘曆給她的一記軟釘子。
宜修的事上,她逼得太緊、做得太絕,弘曆嘴上不說,心裡那根刺早就紮下了。
如今他登了基,坐在那把龍椅上,有的是辦法讓她這個養母知道。
誰才是真正說了算的那個人。
可她面上什麼也沒有顯露。
她只是端起那盞茶又喝了一口,然後緩緩靠回引枕上,閉了眼,聲音淡淡的:福珈,把壽康宮的宮人名冊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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