惢心提著燈籠走回延禧宮時,夜風已經把她的裙襬吹得冰涼。
她推開宮門時,正殿裡還亮著燈,昏黃的光從窗紙間透出來,把廊下的花木影子拉得細長。
她剛走到廊下,便看見阿箬正站在正殿門口。
雙手抱在胸前,一臉不耐煩地等著她。
阿箬看見她回來,眉頭便皺了起來,聲音帶著明顯的不悅。
怎麼去了這麼長時間?快進來,主兒還等著你回話呢!
惢心喏喏地應了一聲,低著頭快步跟著阿箬進了殿門。
正殿裡燭火通明,青櫻坐在桌旁,手裡捏著一方帕子,低著頭,像是在端詳什麼。
惢心走得更近些時才看清。
那是她繡了很久的青梅荔枝帕子,青綠的小樹枝條舒展。
兩顆紅豔豔的荔枝飽滿圓潤,針腳細密,是青櫻這些年來最珍視的東西。
青櫻聽見腳步聲也沒有抬頭,只是繼續盯著那方帕子。
阿箬卻等不及了,幾步上前。
急聲問道:惢心,主兒吩咐你去打探訊息,你打探得怎麼樣了?
惢心站在原地,低著頭,把蓮心方才教她的話在心裡飛快地想了一遍。
然後開口道:回主兒,奴婢去了壽康宮那邊。
隔著宮牆,依舊能聽見裡面有人走來走去、收拾東西的聲音。
奴婢還隱約聽見了福珈姑姑的聲音。
在囑咐下人們仔細手裡的東西,說那是太后娘娘最喜歡的花瓶。
要完好無損地帶去慈寧宮的。
她這話一齣,阿箬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青櫻捏著帕子的手指也微微收緊了一瞬,指腹在那顆紅豔豔的荔枝上用力按了一下,留下一道淺淺的印痕。
殿裡安靜了片刻,只有燭火偶爾跳動的噼啪聲在角落裡響著。
阿箬終於忍不住,咬著牙罵了一句:真是賤人!
惢心低著頭站在那裡,忽然覺得這滿殿的燭光和那帕子上的青梅荔枝都顯得格外刺眼。
她往常怎麼沒有發現,青側福晉這個人,原來也是這般虛偽的。
從前她以為青櫻只是性子倔、認死理。
可如今看著她捏著那方帕子一言不發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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