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春扶著陸慎微回到了偏殿，腳步放得又輕又穩，像是怕弄疼了她的胳膊。
進了門，她把陸慎微扶到榻邊坐下，轉身便去櫃子裡取藥匣子。
陸慎微靠在引枕上，閉著眼，臉上那層在鹹福宮正殿裡強撐出來的平靜。
此刻終於一點一點地碎了，露出底下一張疲憊到極點的臉。
知春捧了藥匣子過來，蹲在她面前，輕輕把她的旗裝袖子往上捲了卷。
袖子被掀開的那一刻，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暴露在了面前。
那是護甲狠狠嵌進皮肉的痕跡，幾道深紅的掐痕交疊在一起。
邊緣已經微微翻著皮，往外滲著血珠子。
再看旁邊，新傷壓著舊傷，有的已經結了疤，有的還泛著青紫，整個小臂上幾乎沒有一塊完整的皮肉。
知春捧著那條胳膊，手都在發抖，一開口，眼淚便先掉了下來。
“主兒！儀嬪娘娘太過分了！
您去找皇后娘娘做主吧！
皇后娘娘肯定會有辦法的！”
陸慎微低頭看著自己那條傷痕累累的手臂，嘴角浮起一抹苦笑。
她伸手把袖子放下來，遮住了那些觸目驚心的傷痕，聲音又輕又澀。
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爹孃、弟弟妹妹，全家的性命都在他們手上。
我又有什麼辦法？”
知春的眼淚掉得更兇了，一顆一顆砸在膝頭上，聲音帶著哭腔和壓不住的憤恨。
“可是，她也不能這樣子欺負您啊！
主兒您好歹也是皇上的嬪妃，是正經的主子，她憑什麼……”
“好知春，別哭了。”
陸慎微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淚，指尖帶著微涼的觸感。
“這樣的日子，咱們又不是第一天過了。”
她說著這話時，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知春吸了吸鼻子，強忍著傷心站起來，從藥匣子裡取了藥膏和乾淨的細布，低著頭替陸慎微上藥。
藥膏敷上去時，陸慎微的手臂輕輕縮了一下，可她沒有出聲，只是把目光轉向了窗外。
窗外春光明媚，院子裡那棵老樹抽了新芽，幾隻麻雀在枝頭跳來跳去，嘰嘰喳喳地叫著。
陸慎微看著那片明晃晃的春色，思緒卻漸漸飄遠了，飄回了許多年前那個冬日的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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