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密室裡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寂。
夜明珠幽黃的光芒灑在石壁上,襯得西周的氣氛愈發肅殺與壓抑。
歐陽婉清靜靜立在密室中央,一襲水藍色的羅裙垂地,垂在袖中的纖手微微扣緊,而後又緩緩鬆開。
她知道,自己之前的計劃,在這一刻,終於邁出了最關鍵、也是最艱難的一步。
坐在首位的當朝宰相歐陽明淵,緩緩抬起那雙深邃如淵的老眼。
那眼神銳利得如同鷹隼,帶著幾十年來在朝堂風浪中磨礪出的絕絕對掌控力,落在面前這個溫婉端莊的女兒身上。
歐陽明淵輕撫著下巴上修剪得極為整齊的長鬚,笑眯眯地開門見山道:
“婉清……”
歐陽婉清微微抬頭,對上自家父親那看似溫和、實則暗藏鋒芒的目光。
歐陽明淵溫聲詢問道:“你可知道,那寫出《雁丘詞》的陳三……平日裡落在何處?他的住處,你可曉得?”
站在一旁的相府長子歐陽敬,此時也抬起頭來,那一雙精明的眼睛,緊緊落在自家小妹的臉上。
聽到此話,歐陽婉清便瞬間明白了自己父親話中的意思。
這是想要將陳三,從她那裡需要間接的接觸,變成為在自己的掌控裡。
“稟告父親。”
歐陽婉清微微欠身,極標準地行了一個大家閨秀的提裙禮,隨即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靜無波:
“陳三此等文采斐然、能寫出金色才氣作品之人,向來放浪形骸、孤傲絕俗,居無定所。女兒確實不知他住在京城何處。”
說到這裡,歐陽婉清頓了頓,抬眼看了歐陽明淵一眼,接著道:
“此前女兒與他在京城幾次偶遇相見,皆是他以秘法暗中聯絡女兒。
女兒每次欲打聽他的落腳之所,都被他以各種由頭推託過去了。
女兒……從未主動掌握過他的行蹤。”
話音落下,密室內一片死寂。
歐陽明淵那雙如刀鋒般銳利的雙眼,死死定格在歐陽婉清的臉上。
那目光極其毒辣,彷彿要穿透她的皮肉,將她內心最深處的秘密給一眼看穿。
站在一旁的大哥歐陽敬,同樣雙眼微眯,屏住呼吸盯著自家妹妹的一舉一動。
換作尋常女子,在這當朝宰相如刀般的恐怖目光注視下,恐怕早己嚇得花容失色、雙腿發軟了。
可歐陽婉清依然靜靜站在原地,姿態優雅神色從容。
此前在幻境裡與陳善知的兩世輪迴,經歷過了不知多少生離死別,早己將她的心境磨礪得如同頑石般堅不可摧。
莫說是歐陽明淵的注視,便是在屍山血血裡摸爬滾打,她如今也能做到寵辱不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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