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麼，不要講這種話，你哪點幫帶過小娃了？”
三表嫂白了他一眼，反駁道：
“我們這邊麼還不是因為是地處高原，紫外線比較強，男人都不好看，你們看看這些來修高速路的外省工程師，一個個白白淨淨的，光是靠臉都能騙不少小姑娘了麼。”
“看臉麼會對些什麼球事！”
林大爹冷哼了一聲，他提高聲音：
“我們這邊就有古人講了，一方水土是養一方人，我們喝的是山泉水，外省人喝的都是海水湖水，我們吃的是這些山上的野菜菌子，他們吃的是龍蝦鮑魚，口味不一樣，想法也不一樣，風土人情都不一樣，你說怎麼過成一家人嘛？”
大家長一發話，大家紛紛說著對對對。
接著，林大爹轉頭看了一眼瓏妹，聲音拔高了一截：“林瓏，你也上大學了，現在你們這一班輩的就你還沒結婚，這些都是前車之鑑，你一定要好好呢考慮啊。”
瓏妹的筷子停了一下，又繼續夾菜，嘴裡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
“就是咯，小瓏，你是獨生女，你爸媽就你一個，你要是嫁到外省去了，你爸媽老了哪個管他們？”
“是啊是啊，小瓏，你家爸媽工資又高，養老也沒有問題，你就算沒有工作，只需要照顧他們的後半生也夠你吃用了，他們肯定是想叫你也找一個鎮上的教師子女，大學麼，談談戀愛還是可以的，但是大方向還是不能走偏。”
“要我說，戀愛都不要談，白白的人和錢都送給那些外省人去了！”
“三姑爹雖然講話難聽，但是也對呢，外省人的生活習慣跟我們完全不一樣，吃也吃不到一起，說也說不到一塊，到時候你想回來一趟都難，機票火車票，高速公路也還修不起，拖家帶口的，哎，想想就心酸。”
“是呢，我們學校的那個楊老師，他女兒就是嫁到外省去了，第一年還回來過年，後來就再也不回來了，說是娃娃上學不方便，哎，老兩個在家裡面眼巴巴的望著，才叫可憐，養個獨女兒等於白養。”
在這種窒息的氛圍中，瓏妹是越吃越快，正想放下筷子說自己吃飽了。
只見林大爹再次敲了敲桌子：
“小瓏，你有沒有聽到我們說的？關鍵就是一句話，不要找外省人。”
瓏妹抬起頭，嘴角掛著一點笑，她說：“聽到了……我吃……”
飽了兩個字沒出口，林大爹頗為失望，繼續強調：
“你不要光說聽到了，你要記到心裡頭去，你看你爸媽那個身體，你爸你媽都是高血壓，你要是嫁遠了，出個事你都趕不回來。”
“嗯。”
瓏妹低著頭，筷子在碗裡戳了兩下。
“是啊，你大伯這是把你當自己家孩子才說這些，別人家的孩子，誰願意費這個口舌？”
“對對對，你看你大爹多關心你，比關心他自己家那些孩子都上心。”
瓏妹的筷子徹底停住了。
桌子上的聲音還在繼續，從秋燕聊到了隔壁鎮誰家的女兒，又聊到了誰誰誰家的兒子在外面不學好，最後繞回來，再次落在外省人這三個字上。
他的筷子指向瓏妹，像一根手指。
瓏妹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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