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亂葬崗,伏魔洞內的氣氛卻與山下的喧囂截然不同,凝重得彷彿連空氣都結了冰。
雲清端坐在紫霄梧桐榻上,神情是從未有過的肅穆。她那雙彷彿能洞穿世間萬物的眼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著眼前的幾個小傢伙。
眾人被她看得心頭一緊,連大氣都不敢喘。自從這位神尊降臨,她總是一副漫不經心、隨和自在的模樣,誰也沒想到,她竟也有這般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嚴。
“小阿嬰,”雲清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重錘般砸在魏無羨的心上,“你可知道百善孝為先?又可知身體髮膚,受之父母?
雖說你那對父母行事不夠周全,但畢竟給了你生命。你怎可因貪戀那點微不足道的溫暖,便不顧他們身後的清白名聲?又怎可為了那點虛妄的暖意,將自己一步步推入水深火熱之中?”
魏無羨僵立在原地,臉色一點點褪去血色。
“你可知,若不是本尊來此,不用等未來百家圍剿,你也活不過而立之年!”雲清的語氣愈發嚴厲,“這點小阿情最清楚,要不然她也不會想盡辦法為你醫治,用銀針調理,逼你喝下那些苦藥!”
“你身體常年累月被紫電鞭打,紫電傷及神魂,事後又無人替你醫治,還總喝些寒涼之物,暗傷早已傷及根本!剖丹之後,你又強行修習怨氣,沒有金丹護體,長時間被怨氣侵蝕,只靠一縷神魂,你覺得你能撐多久?”
雲清的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刺入魏無羨的靈魂深處:“什麼是真正的家人,我不信你不懂。就算江楓眠沒有教你那些,難道你看不懂,還聽不懂嗎?
你只是在逃避!你不敢面對真相,寧可遍體鱗傷,也要死死抓住那點溫暖!你可知自己姓魏,不姓江!是與不是,回答本尊!”
這番話如同利刃,毫不留情地挑開了魏無羨心底最潰爛的傷疤。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臉色蒼白如紙,眼眶瞬間紅得滴血,淚水順著臉頰無聲滑落。
他無法反駁。因為他確實不孝,確實貪戀那點溫暖。他不想再過流浪的日子,不想再被野狗追著咬,他想有人疼、有人愛,想有個家為他遮風擋雨。
他要的其實真的不多,可就是為了這些,他忘記了父母的恩情,捱打受罰不敢怨恨,壓制自己的天賦不敢好好修煉,沒有尊嚴地委曲求全,討好著江家的每一個人。
他常年以笑示人,把所有的情緒都用笑容掩蓋,卻忘了自己姓魏,不姓江!
他錯了。他該早點離開那個讓他窒息的地方,他該學他父親,哪怕做個散修……
巨大的愧疚與痛苦瞬間將他淹沒,他的身體再也撐不住,猛地癱軟在地,徹底昏死過去。
“公子!”溫寧大驚失色,急忙上前將魏無羨抱起,快步走進伏魔洞,將他輕輕放在石床上。溫情緊隨其後,上前把脈。
片刻後,她鬆了口氣,對溫寧低聲道:“他只是心神動盪,情緒起伏太大,一時承受不住才會昏過去。讓他睡一覺,再吃點藥也就沒事了。”
安頓好魏無羨,姐弟倆走出伏魔洞。溫情向雲清行禮,眼中滿是擔憂與不解:“神尊,為何……”
雲清看著眼前這個皮膚微黑、長相清秀的女孩。她外表清冷孤傲,內心卻柔軟至極,此刻正因為魏無羨的事而滿臉焦急。
“小阿情,你可知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又可知不破不立?”雲清的聲音緩和了些許,“小阿嬰若不能撥開雲霧,看清江家,也看清自己,他將永遠困在原地。若那江家姐弟以後再遇到點事,求到他面前,尤其是那江厭離,你覺得以他那性子,管還是不管?”
溫情聞言,心頭一震。
“他若再因認賊作父的事而愧對父母,從而產生心魔,這與他日後的修行絕非好事。江楓眠把他當江澄的死侍培養,你覺得一個死侍需要懂什麼?
他在江家被常年打壓,總是以他人為重,從不將自己當回事,骨子裡的自卑感極重。”雲清嘆了口氣,“今日本尊揭開他的傷疤,挖去他的腐肉,讓他直面過去的自己。待他想通,猶如鳳凰涅盤重生,日後修行將一日千里。”
“讓他好好休息一晚吧,待明日醒來,他自會想清楚。”雲清看向溫情,語氣鄭重,“小阿情不必為此擔憂,你現在該好好想想今後該如何。本尊為你們洗經伐髓,不是為了讓你們浪費的。”
“你身為醫者,有仁心是好事,可若只一味救人,不懂得自保,豈不是總是受制於人?你可知醫者不自醫,渡人難渡己?自古以來醫毒不分家,醫能救人,毒亦能救人、殺人。”
說罷,雲清抬手一揮,兩本古樸的功法落入溫情手中:“這是《萬毒藥典》和《紫霄九轉丹道》,你且拿回去仔細熟讀研究。明日本尊親自考教於你,也會親自教你治毒和煉丹。”
溫情眼眶微紅,雙手緊緊捧著那兩本功法,感動得無以復加。她拉著溫寧,對著雲清跪下,行了最隆重的叩拜大禮,聲音顫抖卻堅定:“溫情謝神尊!必不辜負神尊厚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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