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可全【完結】》第160頁 又是那個聲音(2)

作者:載酒行歌·5小時前

曲談話鋒一轉,“但若錯了主次,那便是大錯特錯。”他微微一笑,聲音帶著近乎蠱惑的虔誠,“宅家為天下蒼生勞心勞力,天下萬民皆看在眼裡。可恨那些奸邪小人為一己之利,置宅家名聲於無物,實在該殺。百姓無知亦無辜,成了他人手中刀劍卻不自知,這才對宅家有了誤會。萬望宅家寬宏,莫與之計較。”

他一番話輕描淡寫,便將滔滔民怨化解為朝野爭端連帶出的誤會,解了皇帝的心結,又禍水東引。左右他如今不在朝上,如何都不會反噬到自己身上。

果然,便聽皇帝若有所思道:“先帝在時,便受世家所錮,耳目蔽聽。朕登基後恩威並施,又扶持陸玟等新銳以作抗衡。可這些新銳一朝羽翼豐滿,便又成了下一個世家。朕不得不扶持內侍省的中官再作制衡,給他們權力,讓他們走上朝堂。此舉引來世家清流不滿,他們以為宦官低賤,不配與他們同朝,屢屢刁難、忤逆於朕。殊不知,風水輪流轉,這些人的祖上何嘗不是販夫走卒出身?隨太祖征戰天下,一朝雞犬升天便忘了根本,自以為血脈尊貴,視凡塵於無物。”

皇帝這番話,著實出乎曲談意料。他本意只想給皇帝對世家的不滿再添一把火,卻不想引出了皇帝的剖心之語。他才發覺,皇帝那張虛偽的麵皮下偶然流露出的幾分真心,或許正能解釋當年他是如何與贏般若、與星火社走到一處的。

可惜,少年初心,早已不復存了。

曲談安然無恙從重明殿出來時,謝春時已走遠,謝良全便替上前來,附耳低聲道:“公主身邊的女醫求見,奴婢把人領在下頭候著了。”

曲談順著他的話望去,果然見一道素色身影立在廊下,迎上他的目光時,向他頷首致意。

正是方文宣。

第125章 一步登天一步深淵

宮中詭譎雲湧、人心惶惶之際,京中鄭國公府卻是另一番繁華氣象。

時逢國公夫人壽辰,京中勳貴人家、新秀名流盡數受邀。

因國公夫人愛聽戲,城中三大戲班接連登場,絲竹管絃不絕於耳。

席上男女分坐,曲水流觴,以壽為題吟詩作對。院內,年輕的郎君投壺較射,不時迸出幾聲由心的歡呼;女郎則簇擁在閣樓之上,捂嘴私語,輕快的笑聲如銀鈴般清脆入耳。

元安剛從席間脫身,甫一走到日下,便被刺目的陽光晃了眼,一時眩暈。他不得不慢下腳步站穩,心神卻被身後那片歡聲笑語所引。

他扭頭望去,隔著枯黃的林葉,看著院中那些俊男少女歡欣玩鬧。

曾幾何時,他也曾是其中的一員。

而今卻是“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遊”。

他沒有走過去。他知道,自己一旦走近,只會打破那片無憂無慮的大好晴光,換來的也不過是幾聲疏離而尷尬的“大理寺卿”,旁的什麼也沒有了。

韶華已逝,他不再是當年那個天真無知的王孫公子。

這一日赴宴,他坐上了從前父親的位置,成了正堂宴席中的一員,與一眾手握實權的掌家人一起,在觥籌交錯之間,在話中有話的交鋒之中,推動著京城、乃至天下人的命運。

他被眾人擁護、吹噓、恭維,一杯接一杯的黃酒下肚,酣暢淋漓,身子已有了醺醺醉意,神志卻越來越清醒,越來越沉重。

這本是他年少時所期盼、所向往的。

奇怪的是,如今擁有了,卻並不歡愉。

“廚下備有醒酒湯。”

元安原有些怔然的神色微微一滯,他徐徐轉過身,望向階上那位威嚴不減的老人,拱手拜道:“國公爺。”

蕭思遠回禮:“大理寺卿。”

元安一頓,道:“公爺折煞晚輩了。”

酒過三巡後,蕭思遠便已離席,留下蕭承安招待賓客,如今又出現在此,想來是故意在此相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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