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奴…”
“我不是殺人兇手,我不會殺人的,我不會!”
素書恰在此時端著醒酒湯過來,見到這般情景,頓時愣在原地,進退兩難。
陸宵沉默片刻,無奈道:“送屋中去吧。”
醉鬼之所以是醉鬼,就在於無論前夜鬧出多少荒唐事,第二天酒醒後必定一問三不知。你若非要細說,他反倒要瞪起眼睛斥你憑空汙人清白。
昨夜陸宵活像誤入盤絲洞的唐僧,被那隻醉醺醺的“蜘蛛精”纏了整夜,胳膊被牢牢箍著抽都抽不出來。今早醒來半邊身子都是麻的,偏身旁的罪魁禍首卻神清氣爽,睜眼第一句竟是質問他為何霸佔了床榻。
於是陸中丞出門時,活脫脫像個被負心漢騙走清白的黃花閨女,整張臉青白交錯。
這一上午,官驛裡誰都不敢往他跟前湊,生怕觸了黴頭。
晌午時分,車馬整裝出發,及至黃昏,終於抵達營州府城,柳城。
營州長史賀蘭垚早已在官署等候多時,雙方核驗了文書、簽署押印信後,曲談便被送往屬於他的拘禁之地。
那是位於南棠林道的一處一進小院。雖偏遠了些,卻勝在清淨。門上未懸匾額,看著應是空置多時,卻也遠稱不上敗落。院中還配有一名看家婆子和兩個小僕,比之他夢中幽州那間狹迫陋室,可謂是強上了許多。
只是,這般安排多少有些不合規矩。曲談一時猜不透是誰的意思,只想著待見到陸宵時,再尋機試探。
他由人領著走進院落。但見一草一木、一磚一瓦皆打理得格外精心。屋內陳設從簡,卻透著一股書卷清氣。曲談從架子角落抽出一本《開明政要》,雖積塵日久,書冊本身卻被呵護得極妥帖。
“原主人是位讀書人?”
陪在曲談身側的正是此間的看家婆子,人稱李嫂,身後跟著她一對雙生子,李薺與李若。
李嫂被他猝不及防一問,先是怔住,過了片刻才應道:“是。”她想了想,又補充:“原是城裡一位官老爺的宅子,只是如今人已不在此處了。”
曲談點點頭,對這解釋未作多想,就此擱下。
他趕了半天的路,人眼見的疲乏,李嫂將兩個兒子留下侍奉,自己轉身去廚下為曲談煮碗熱湯。
兩個少年面對著個來路不明的朝廷欽犯倒也不露怯,似乎也並不在乎這人是否犯過什麼傷天害理的罪過。
這二人並排站著,活脫脫像在照鏡子。其中一人眼角有顆小痣,先笑吟吟開口:“小的叫李若,郎君只需認準這顆痣,有痣的便是弟弟。”
另一人性格瞧著靦腆些,等弟弟說完才接話:“小的李薺,是李若的同胞兄長。我兄弟倆生得是像了些,街坊鄰里常分不清,郎君若嫌麻煩,便與鄰居們一樣統稱‘李子’便是。”
“這怎麼行?”曲談淺笑道,“你們的名字都起得用心,我會記下的。”
李若眼睛一亮:“郎君若能分清那是再好不過!我這位哥哥做得一手好菜,您若錯把我當成他叫去掌勺,只怕要苦了脾胃。”
李薺被他這麼一誇,耳根微紅:“我這弟弟在玩樂之道上最是上心,郎君往後若悶了,儘可叫他陪著解悶。”
“總之,”二人忽然齊聲,相視一笑,“郎君若有吩咐,但所不辭。”
曲談原也是個愛熱鬧的性子,向來最愛和活潑開朗的人玩到一處。
可經此一劫,眼前這般融融景象,反倒讓他心口悶脹得厲害,眼眶也跟著泛酸。但他終究不願拂了他人的好意,強笑道:“你們兄弟一靜一動,卻也是相得益彰。”
話一齣口,下一句卻已不受控制地滑出唇邊:“我也有個脾性溫和的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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