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他未與陸宵商量便策馬救人,雖是從心之舉,卻始終擔心會引得對方不悅。此刻見陸宵不僅在此等候,更將他們三人一同引來會合,心中那塊石頭終於安穩落地。
他利落地翻身下馬,隨即高抬雙臂,小心翼翼地將老者從馬背上攙扶下來。
那兩名武者快步迎上,見老者安然無恙,緊繃的肩背才明顯鬆弛下來。那老者驚魂未定轉向曲談,嘴唇微動似要開口,卻被陸宵沉穩的聲音打斷:“此時不是說話的時候。”
那些狂熱的民眾雖暫作飛鳥散,但此地仍非久留之處。
陸宵將踏雪的韁繩遞給其中一名武者。對方會意,再次恭敬地扶老者上馬,隨後自己也翻身坐上,駕馭著馬匹緩步離去。
一男一女對視一眼,目光又在陸宵與曲談之間流轉片刻,最終朝他們鄭重頷首,隨即身形一縱,如夜鷺般悄無聲息地掠入蘆葦深處。
踏雪是經嚴格訓練的良駿,陸宵並不擔心。
只是出城時縱馬疾馳,回程卻只能徒步,加之並無急務,二人便沿著荒草蔓生的城郊小路緩步而行。
暮色沉寂,四野無人,曲談卻仍沉浸在方才的冒險中,步履輕快,眼中閃著光。他自幼愛讀那些俠義話本,可從前在京中,禁軍巡守森嚴,哪有他施展的餘地?今日這番經歷,恰似圓了他一場英雄夢。
這番插曲多少能稀釋他方才被舊案壓迫的鬱結。
雖只有陸宵一個聽眾,他仍將方才如何縱馬破陣、如何迂迴擺脫追兵的經過,繪聲繪色地細細道來。
陸宵側目看他神采飛揚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待他稍停,方平靜開口:“殿下以為,此事後續當如何處置?”
曲談聞言斂了神色,認真思忖片刻:“民意不可違,民心不可逆。這山神祭已成‘民意’,已不是光抓幾個起事者就能阻攔的,還需得從根源入手。”
可話到此處,他又不由想起那所謂山神“饋贈”的鐵麟木,心頭一陣煩悶。
他是真的怕自己與這些傷天害理之事扯上關聯。
陸宵似看出他心中所慮,向前邁了一步:“殿下,信我。”
“信你?”曲談抬眼。
“嗯。”陸宵應道,“殿下若信不過自己,不妨就信臣。而臣信殿下,這便相當於殿下信自己。”
曲談失笑:“還能這般算的?”
陸宵未再多言,引著他拐上一條偏僻山道。曲談認出這不是來時的路,卻並未立即發問。
“殿下方才不是問,今日若無殿下,臣是否會來追查山神祭。”陸宵聲音平靜,“殿下可還記得,臣說過今日本是要見一位故人的。”
曲談一時想不出這兩者有何關聯,只順著問道:“是誰?我認識嗎?”
陸宵沒有直接回答,只道:“就在前面不遠了。”
舉目四顧,但見荒草蔓野,長林寂寂。此處離城少說三里,怎麼看都不像有人煙的樣子。莫非陸宵這位故人,是位隱居在此的逸士?
這個猜想,在陸宵停在一座殘破的孤墳前時,戛然而止。
曲談怔怔望著墓碑上斑駁褪色的字跡,猛地抬頭:“是他?”
陸宵緩緩屈身,撥開墳前枯草。這墳塋雖荒僻破敗,墳前卻殘留著新燃盡的線香,空氣中還縈繞著淡淡的酒氣。
顯然,不久前才有人來祭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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