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可全【完結】》第43頁 百姓的怒罵與怨氣如潮水般洶湧撲來(2)

便是藍進喜也未料到這一齣。他看著渾身溼透、狼狽不堪的曲談，半晌說不出話，手僵在半空，進退不得。最後才擠出一個尷尬的笑：“水…水也該熱好了，六郎這會過去正好。”

在他僵硬的笑容裡，曲談忽地笑了。

那笑意與從前全然不同。明明還是那張臉，卻不知怎的，像是換了個人。

藍進喜心頭莫名一緊，對著這位曾掌詔獄、人稱“幽冥使”的皇子，再度生出幾分凜凜的敬畏。

可曲談自己卻無知無覺。

他閉上眼，只覺心中空空茫茫，連一絲多餘的反應，也擠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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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談再睜開眼時，又回到了囚車上。

旭日當空，車身輕晃。四周的黑幔已被撤去，可鼎沸人聲卻如潮水般奔湧而來。他本能地扭頭回避，卻在埋首的剎那，目光倏然頓住。

白玉橋、四海樓、煙波湖、長平閣…眼前掠過的景緻分外熟悉。

不，這不是柳城。

這是…長安！

他猛的低下頭，驚覺身上枷鎖竟是金玉所鑄，緋色華服層疊莊重，環佩香囊一樣不少。

儘管如此，四周唾罵的百姓比柳城只多不少，人山人海，望向他的目光如刀似刃，恨不得剜其皮、飲其血、啖其肉。

不知誰丟擲了第一片爛菜葉，下一刻，碎石、殘羹、唾沫鋪天蓋地而來，瞬間將他淹沒。

曲談拼命掙扎，嘶聲求救，卻換不來一絲憐憫，求不得半分寬宥，絕望之中，他崩潰大哭，嘶喊尖叫，經年積攢下的風度尊嚴土崩瓦解。

他又在淚眼婆娑間瞥見兩道站在四海樓上熟悉的身影。

阿孃…阿兄…

是贏皇后與太子曲稷。

縱相隔百米，他仍看見母親眼角滑下無能為力的淚，而太子緊緊反握住她的手，目光卻望向更遠處。

那眼神里壓抑著太多情緒，似壓抑，似委屈，似痛楚，似憤怒，無論是哪一種，皆是曲談從未在溫潤如玉的兄長臉上見過的。

於是，他順著兄長的視線扭頭望去。

皇城之上，君父的身影如泰山般巍然矗立，正居高臨下地凝視著他，將他整個人籠罩在無邊的陰影裡。

曲談本能地跌坐回去，再回首時，四海樓上，皇后與太子的身影已消失不見，兩側的百姓的身影也趨向模糊。

天地間，彷彿僅留有他與君父二人對峙。

所以，他只能跟隨埋在骨血中的本能，一邊退縮一邊反抗，恐懼和憤恨各持一邊，在他腦中狂舞。

就在這令人發狂的分裂幾乎要將他撕碎時，曲談的手忽然觸到一片溫熱。

曲談低下頭，茫然循著那片暖意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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