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離朝堂…”陸宵低聲重複,“殿下真放得下?”
“放不下的人該是你吧?我有什麼放不下的。”曲談撇撇嘴。他此生最大的心願便是當個富貴閒人,從前沒變,以後也不會變!
陸宵輕輕笑了:“殿下,臣這些年總想著若能拿往後餘生,換與從前殿下朝夕相伴的一瞬,便死而無憾了。”
曲談心口一震,又被他這沒輕沒重的話嚇得夠嗆,忙伸手捂住他的嘴。
恰在此時,帳外傳來簌簌腳步聲。聽那動靜,正是朝這邊來的。
雖不知來者是誰,但此時此刻,這般陣勢,不論是誰,都是來者不善
曲談騰地坐直身子。反倒是一旁的陸宵,這位搞不好要落個違逆軍令的罪名的卻是淡定得很,只起身環視四周。
曲談急急掃視帳內。
臨時搭起的營帳空蕩簡陋,哪有藏身之處?
他目光最後落在身後那床被褥堆疊的榻上。
曲談沒有猶豫,他雙手抓住陸宵就是一拽!
陸宵對他不曾設防,他一心尋找去路,被曲談一拽,整個人失了重心便徑直向前撲去,下意識伸手想抓住什麼穩住身形。
這一抓,卻將曲談本就鬆散的中衣扯開一片,掌心觸及一片溫潤滑膩的肌膚。
他耳尖瞬間燒紅,壓低聲音:“你做什麼?!”
被摸了正著的曲談卻臉不紅心不跳,見他如此,反起了戲弄之心:“做什麼?上床呀!”
他拉攏微散的中衣,微微仰起臉。穠麗的眉眼就這樣映在陸宵眼底。看著對方滿臉通紅,曲談忍不住笑道:“誰叫你夜半三更悄咪咪鑽到我榻前,人都追到門口了,陸三郎!”
藍進喜掀開營帳一角時,便見曲談腿上搭著厚被坐在榻邊,燭臺擱在一側。火光將他身子切成明暗兩半,連手中那半碗水也在光影裡涇渭分明。
曲談見了他並不驚慌,面上雖談不上恭敬,卻也未失禮數。可藍進喜仍從他瞬間緊扣的指尖瞧出,這位皇六子正處於高度戒備之中。
這讓他心中又輕看了三分,面上卻愈發恭謹親善,在離曲談五步處停步躬身。
“我當不得翁翁這一禮。”曲談低聲道。
他雖是一副劃清界線的模樣,藍進喜卻從這一聲不算熱切的語氣中聽出別樣意味。
皇子王孫多有喚宮中位高權重的內監一聲“翁翁”的,這不止是尊敬,更是為了顯親近,這一稱呼不是什麼人都配受的,也不是都配叫的。
他打量著帳中瘦削蒼白的青年,心想雖不及從前智謀過人,倒也算上道。晚間的敲打沒白費,倒是省了他不少口舌。
藍進喜受了這一聲“翁翁”,臉上笑意更甚:“守衛見六郎帳中亮燈,這夜半時分,老奴擔心您睡不好,特來看看可有需要添置的。”
曲談對此並未否認,只輕輕點頭:“做了個夢罷了。”他抬起眼,模樣比白日時乖順可憐得多,“還沒緩過來。”
藍進喜走上前,接過他手中涼透的碗盞,一邊添水一邊問:“六郎夢到什麼了?人都說夜裡驚夢,把夢說出來也就好了。”
曲談沉默良久,直到藍進喜將添了熱水的碗放回他掌心,他才低頭抿了一口,悶聲道:“夢見…夢見至尊了。”
藍進喜攏手笑了,模樣慈和如尋常老叟。他微微躬身,感慨道:“果然是父子連心。至尊記掛著六郎,六郎自然也惦記著至尊,這才夜有所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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