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平淵輕嗤一笑:“這麼多年,他還是如此忌憚。真是半分長進都沒有。”
曲平淵又垂眼看去。除卻以上種種還有一本頁邊微曲的話本。他拿起話本,翻了幾頁,凝眉道:“《長門辭》?誰續寫的?”
長松搖了搖頭:“僕不知,據說是一名隱世居士所書。”
曲平淵復又將話本合上,抬首道:“我記得阿孃曾和我講過金屋藏嬌的故事。她想告訴我,阿嬌仰仗母族餘蔭,終不長久。所以金屋藏嬌的美談也終化黃粱一夢。”
他頓了頓:“那時我問她,阿嬌被休棄,那衛女又如何。她沉默許久,卻並未把這個故事講完。也不知衛女與王是否如故事開頭搬相伴相知,兩不相疑,圓滿一生。”
曲平淵輕嘆了口氣,將話本輕放在一旁。
抬眼看到長松欲言又止的模樣,曲平淵難得多問了一句:“有話想說?”
長松下意識搖頭,卻又在曲平淵的注視下如實道:“僕愚鈍,殿下為何要向麒麟使隱瞞皇后殿下薨逝之事。”說罷,他有些緊張地咬了咬唇,低下頭道:“僕冒犯,殿下恕罪。”
曲平淵面無慍色,他的神情甚至比往日里還要溫和上許多。目光垂落,只專心看著眼前跳躍的火苗。許久,方道:“沒什麼緣故,只是覺得有些事知道得越多反而越容易壞事。”
————————————
七月,酷暑難耐。
裴鈞候在書房中,坐立難安。竹簾忽然一動,他猛地抬眼望去,如獲救星。
“殿下!殿下!”裴鈞快步迎上前,跟在曲平淵身側,雙手虛虛往前伸,卻又不敢觸碰。
待曲平淵坐定,裴鈞撲通一聲跪下:“殿下,齊王昨日視察璇璣塔後,又去了工部。今日還召了兩名戶部負責璇璣塔的郎官過府。只怕…是要起疑了。”
“你慌什麼。”曲平淵低抿一口茶,語氣淡淡,“至尊已定下重陽節在璇璣塔大宴群臣。退一萬步講,便是他現在發現了問題,又能如何?”
他將茶盞一擱,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更何況,我還真盼著那位好三哥能查出些什麼,親眼看他發現一切已成定局、無力迴天時,那張絕望的臉。”
話音落下,滿室寂寥。曲平淵抬起頭,對上裴鈞已然煞白的臉色,緩緩道:“你放心吧。你既為我做事,我自當保你性命無虞。將來曲詢出事,所有在他手下幹過的人都免不了被排查。到那時,你不僅能將贓款賴到他頭上,還能挑明是他指使你們用茶梨木魚目混珠。讓曲詢罪加一等。”
“那殿下…”裴鈞聲音發顫,“究竟如何保住臣的性命?”
“這等詛咒君父、涉嫌謀逆的大案,既是國事,也是家事。所謂家醜不可外揚。”曲平淵頓了頓,“我手下所掌的詔獄,自然會成為負責此案的不二之選。”
“我甚至可以為你作證,說你早已發現齊王陰謀,卻迫於其權威不敢妄動,轉而向我求援。你進出我府中,我書房內那些對璇璣塔用料出入賬的推敲筆記,都能成為佐證。”
裴鈞驚魂未定,愣愣道:“真的…可以嗎?”
曲平淵笑意愈深,一字一句緩緩吐出:“入我詔獄者,是功是過,是生是死,盡在吾之一念。”
盛夏正午,陽光明媚而刺目,將書房外滿院綠意照得白晃晃一片。
可那漫不經心的輕語落在裴鈞耳中,卻叫他在盛暑之中如墜冰窖。
第73章 鐵檻森森長恨綿綿1
“好了。”
裴鈞還要再說,卻被曲平淵不耐地抬手打斷。
“璇璣塔竣工在即,裴君這些時日很是辛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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