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談不在意地一笑:“長兄該問,如今誰過得如意了?”
二人目光不約而同落向曲諶。儘管他是如今朝野上下最為看好的皇子,那一絲不苟的笑意之下,卻藏著掩不住的倦色。
曲諶雖是一副作陪的姿態,可誰人敢忽視他?眾人競相將話題往他身上引,而曲諶雖笑意盈盈,遠遠看著卻頗有幾分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模樣。
曲談與曲訣繞過人群,拾級而下。曲訣見他今日難得動用了八駕的車輿,不由想起前些日子曲談的話:“你…今日要去接明陽?”
“是。君命既下,不得不從。”
曲訣面上掠過猶豫與愧色,正要開口,曲談已道:“我一人足矣,何況還帶了不少丫鬟婆子,長兄不必擔心。”
曲訣便順階而下,不再多言。
他素來獨善其身,避諱朝廷爭端,可這番心思若用到自小一起長大的手足身上,心裡終歸不好受。他頓了頓,低聲道:“待她好些,我再登門探望。”
曲談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只朝他微微欠身,便轉身上了車輿。
簾子落下,將日光與目送的身影一併隔絕在外。車內光線驟暗,曲談靠進座中,合上了眼。
明陽所居的別宮在京郊,原是高祖皇帝修來避暑用的。後來先帝在南邊另修了一座,這一處便漸漸擱置了。
因高祖篤通道教,別宮中還留有一座雨花觀,從前的齊王妃陸紈便跟著觀中的師傅修行祈福。
除卻明陽和陸紈之外,行宮裡還住著幾位藩屬小國的貢女,皆被封了低位便挪了進來。雖說是蹉跎了青春,可衣食住行從未薄待,反倒避開了後宮的是非紛爭,也算福禍相依。
貼身伺候明陽的依舊是當年皇后宮中的舊人喬芝,另添了幾個家世清白的宮人,皆是曲談一一過目後才定下的。
喬芝先前便得了訊息,早早候在殿外,遠遠見曲談過來,便笑著迎上前。
“大王常勝。”她抬眼細細打量了曲談幾眼,不由笑道,“大王近來可謂是容光煥發了。”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便叫曲談想起這幾日朝中傳的風言風語。
他心中有鬼,聞聲臉便紅了幾分:“姐姐慣會打趣我了。”
他抬眼朝殿中望去,隱隱聽見有人聲,便問道,“有客至?”
“是陸妃,聽說公主今日要回去,特來探望。”
曲談聽了,低聲道:“那正好。”
喬芝正疑惑,便見曲談已舉步入殿,邊走邊道,“日當正午,我先看望姐姐,陪姐姐用過午膳再一道啟程。”
“阿姐。”曲談快步闖入殿內。三年間他來過數回,可每一次都是既心急如焚,又近鄉情怯。
明陽抱膝坐在榻上,陸紈正側坐在一旁為她挽發。
曲談只來得及朝陸紈匆匆頷首:“三嫂吉安。”便撲到明陽身前,就著榻前的腳踏坐下,雙手捧起她常年冰涼的手,笑意入眼,純粹而燦爛:“阿姐,最近可有想我?”
明陽被人觸碰,下意識要抽回手,可聽見熟悉的聲音,動作又遲疑了片刻。她緩緩將目光從緊閉的門窗上挪到曲談面上,那眼神空空的,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曲談見怪不怪,心中也無失落,比起看她陷在前塵夢魘中不得解脫,他寧可她就活在那個僅有她自己的世界裡,平靜且安寧。
他握著明陽的手緊了一緊,片刻出神後,起身對陸紈道:“三嫂,借一步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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