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可全【完結】》第135頁 五兒顫着聲問好(2)

作者:載酒行歌·14小時前

宋闌抬起眼,看著眼前窄小的庭院,方方正正,四面高牆圍攏,恍惚間還以為仍身處深宮囚籠。可那裡頭住的是他的天地。

因為她在裡頭,他在外頭。便叫他生出一種錯覺:他站的地方,才是牢籠。

留意到陸宵的目光,宋闌欲蓋彌彰地輕咳了一聲,從袖中抽出幾本公文:“本是有幾份公文想請大王過目。”他抬頭看了看天色,苦笑道,“只怕是晚了。我先告辭,陸兄,失陪了。”

“宋兄。”陸宵喚住他,“當日見公主時,她的狀態已穩定了許多,並不會輕易…”

“我知道。”宋闌不敢將話聽完。他知道陸宵不是多事之人,今日有此一言必是受曲談所託。可他不敢聽下去了,生怕就此放縱了自己,只逼著自己狠下心道,“可是,儘管只有千萬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願讓她有分毫傷心的可能。”

宋闌走後不久,曲談便出來了,想是宋闌故意掐準了時辰。

他面上有些疲倦,看到陸宵也不說話,只徑直緩步向他走去,而後卸盡所有氣力,連人帶心盡數託付在他身上。

他懶懶地倚著,沒有言語,與十餘年前那些尋常不過的夜晚如出一轍。

相與步於庭中。

曲談在此間住了近七年,府中一磚一瓦,幾乎與永王在時別無二致。

他從未上心,也從未想過要添置什麼。

只是每到秋風起時,寒露霜重,月夜下疾步而過,腰間環佩在寂靜肅穆的亭臺樓閣間叮鈴作響,清脆入耳。晚風灌入他寬廣的袍袖,鼓盪如帆。那一刻,他總不免覺得有些冷,應對的法子便是變本加厲地加快腳步,從這片空蕩蕩心茫茫中逃開。

直到今夜。他緩步走在庭中,與另一雙溫熱的手十指相握。才發現,有時並不需要靠落荒而逃來抗拒深夜漫長。彼此相依,便也無懼黑暗。

一梁一木,一山一石,在這一刻落於眼中,也變得別有雅韻。

此時距掌燈剛過去不久,正是府中各處換值的時候。

走出沁玉閣,便陸續看到人影往來。幾個工匠正蹲在廊下,衣襬沾著泥灰,手邊堆著鑿了一半的青石,花壇被撬開了半邊,泥土翻出,碎石散落一地,顯得有幾分狼藉倉促。

有個年長的工匠見曲談出來,忙放下手中的鑿子,起身躬身。曲談偏頭,示意他繼續,那老匠人便又蹲了下去,錘鑿聲重新響起,在暮色裡沉沉地敲著。

走進東院時,情形更甚。

院中凡可入目處,一片狼藉,幾處花石草木均被鑿開,留下裸露的黃土與一簇簇枯枝敗葉。

幾位看家婆子正在收拾,曲談擺了擺手,遣她們下去。

他絲毫不在意,就著滿地狼藉,在黃土沙礫的階前坐下。

畢竟,如今再無人會呵斥他的言行舉止了。

他膝蓋邊上放著兩把刻刀,還有一個巴掌大的木塊,想是先前做了一半隨手放下的。寒光如白線,陸宵的目光落在上面,一觸即分。他又將四周環顧了一番,才開口問道:“是為了公主?”

“嗯。”曲談抄起木塊握在掌中,一手持著刻刀,輕輕一劃,便剜去一塊木屑,“醫令說還是要叫她多出來走走。”可明陽既害怕花壇,曲談便乾脆將府裡所有的花壇都鑿碎了。簡單粗暴,不留後患。

“你可有問過,公主為何會對花壇有如此大的反應?”

曲談頓了片刻,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沉聲道:“我後來也問過喬芝,她每一回發病的原因都無定數。”只是他與宋闌一樣,不肯冒分毫的風險。陸宵目光掃過那滿目瘡痍,儘管夏日裡群芳已敗,入目看去,仍觸目驚心。

“只要她能好好的,怎樣我都不在乎。”

曲談說著,又低下頭,木屑在刻刀下簌簌落下,又沉默地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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