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宵抬眼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面前頭髮花白的老人。
蕭思遠未再看他,只伸出手珍重地撫上眼前木雕的底座,原本粗糙的木塊,在經年的盤磨下變得油潤細膩。
“寧王身無依仗,大起大落也不是第一回了,只怕至尊眼下的怒火只是暫時。”
“那便再添一把火。”陸宵輕聲道。
第119章 東風叩夜來者非客
差事卸了,明陽也被接走,京城上下避之不及。
幽冥使成了真幽冥,無人敢理,也無人敢攔,生怕惹上一身腥,倒成了另一種來去自如。
終日里,曲談流連煙波湖上,遊戲歌舞樂伎之間,這一日更是在酒酣之下,將臨船的幾名世家公子打斷手腳,徑直丟進湖裡嗆個半死。
這般喜怒無常、氣急敗壞,倒真做實了他失意沉淪、窮途末路之狀。
回府時,宋闌業已聞了信,才反應過來為何今日曲談不叫他相陪。
曲談下了車,宋闌憂心忡忡跟在身後。
“放心,還給你堂弟留了口氣。”
聞言,宋闌一哂,面上的緊張便鬆了幾分:“你知道的,我在意的不是這個,只怕操之過急。”
曲談一聲冷哼:“對方刀都亮出來了,難道打一半還有叫對方收手,容我喘口氣的道理?”
他一向獨斷專行,宋闌便也不再勸了。
明陽離開後,寧王府又恢復了從前的蕭條冷清。從前為明陽打造的游龍戲鳳宮燈,此時盡數黯淡,唯有屋簷風燈依舊高懸,迎風而動,影子投在地上,搖搖晃晃。
曲談甫一踏入東院,眼角沒來由一抽,眉宇微挑,吩咐道:“我乏了,你先回去吧。”
宋闌見他方才分明是打算與自己促膝長談的模樣,怎突然變了主意,正要側首探詢,便聽曲談又緊接著道:“長松也下去。”
連長松都轟走,定是有了非如此不可的緣由。
他雖被曲談尊稱一聲阿兄,可正事上始終自守幕僚本分,曲談既已下令,他身為手下便沒有置喙的道理。
於是,宋闌收起不解,與長松一同離開。
直到那一輕一重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夜色中,曲談拔步上前,在緊閉的屋前微微一頓,隨即抬起雙臂,推門而入。
幽冷的寒光攀上他稜角分明的面容。下一刻,如萬丈雷霆暴起,曲談側首一避,一道血痕在蒼白的面上撕出一道凌厲的口子,熱流沿著微涼的臉頰淌下。
他旋身之際,手臂一抬,袖箭離弦而出,擦著那道寒光掠過,一箭正中牆上懸著的圓形方孔銅錢,箭矢沒入牆壁,入牆三分,餘震猶危。
曲談不過一介三腳貓功夫的書生,這一箭有如此威力,可見設計機巧之人手段之狠絕、心思之毒辣。
可惜,還是失了準頭。
黑影嘴角的笑意方方提起,下一刻,便聞積木扭轉之聲,夾雜著鐵箭推磨的金石碰撞。
那人身形一凝,當即提劍在前,未敢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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