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靈村村後的山，當地人叫它“野豬嶺”，因為山上常有野豬出沒，偶爾還會竄到村子裡拱莊稼。這山說高不高，說矮也不矮，最陡峭的地方是北面的一片斷崖，崖下亂石嶙峋，常年見不到陽光，連村裡的獵戶都不願意去。
此刻，楚風正一手舉著火把，一手攥著柴刀，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那片斷崖的方向趕。
夜裡的山路不好走，尤其是沒有月亮的下半夜。火把的光只能照亮腳下三尺遠的地方，再往前就是黑漆漆的一片，像是隨時會張開嘴的巨獸。楚風的褲腿被荊棘劃破了好幾道口子，腳底板也踩到了尖石子，可他渾然不覺，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快一點，再快一點。
珩兒還在等。
“爹，這邊！”楚知婷走在前面，她的方向感比父親強得多，畢竟三年前她經常一個人上山採藥貼補家用。那時候她才十六歲，揹著一個竹簍就敢往深山裡鑽，村裡人都說她膽子大，可她心裡清楚，不是膽子大，是家裡窮得揭不開鍋了，不拼不行。
“知婷，你小心些，別摔了。”楚風在後面緊跟著，聲音粗重，呼吸急促。他畢竟上了年紀，常年勞作又落下了腰病，走這樣的山路確實吃力。
“我沒事，爹你也跟上。”楚知婷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帶著一絲急切，“我記得就在前面不遠了，過了那片亂石堆就是斷崖，那些草長在崖壁的裂縫裡。”
父女倆又走了大約一刻鐘，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或者說，變得更加兇險了。
一片犬牙交錯的亂石堆出現在前方，石頭大小不一，最大的有半人高，最小的也像西瓜一樣。石頭上長滿了青苔，滑不留手。亂石堆的盡頭就是斷崖的邊緣，能聽到夜風從崖底吹上來的嗚嗚聲，像是鬼哭。
“到了。”楚知婷停下腳步，指著斷崖的方向，“爹你看，就在那兒。”
楚風舉著火把往前照去，藉著搖曳的光線，他看到了——
在斷崖中段的一條裂縫裡，確實長著幾株草。
那草長得極不尋常。普通的野草在這個季節早就枯黃了，可這幾株草卻翠綠欲滴，葉片細長如柳葉，表面泛著一層若有若無的瑩光。最奇特的是一株只有三寸來高的小草，葉子不多，卻在頂端結了一顆米粒大小的淡白色珠子，像露珠又不像露珠，隱隱散發出一股清冽的香氣。
楚風活了西十年，從沒見過這種東西。
“就是它們。”楚知婷肯定地說，“上次我就是碰了那株有珠子的小草，回去就病了好幾天。爹，咱們怎麼採？”
楚風看了看地形，眉頭皺成了一個疙瘩。那些草長在斷崖的裂縫裡，距離崖頂大約有一丈多深，崖壁幾乎是垂首的，根本沒有落腳的地方。想採到它們，必須有人吊著繩子下去。
“我下去。”楚風沒有猶豫，把火把往地上一插，開始解腰間的麻繩。
“爹，你腰不好，讓我下去！”楚知婷急了。
“不行。”楚風搖頭，語氣罕見地強硬，“你一個姑娘家，萬一出了事怎麼辦？我下去，你在上面拉著繩子。”
“可是——”
“沒有可是。”楚風己經把麻繩在腰間繫好了，另一頭遞到女兒手裡，“知婷，聽爹的話。你弟弟還等著，咱們沒時間爭了。”
楚知婷咬著嘴唇，眼眶通紅，但還是用力點了點頭。她把麻繩在手臂上纏了兩圈，又找了一塊大石頭繞了一圈，確認穩固之後，才說：“爹，你小心。”
楚風沒有多說什麼，轉身面對著斷崖，雙手撐著崖壁，一點一點地往下挪。
這個過程比他想象的還要艱難。崖壁上的石頭鋒利得像是刀子，手掌按上去就是一道血口子。而且夜裡視線不好，他看不清下面的情況，只能憑感覺找落腳點。有好幾次腳底打滑，整個人懸空吊在繩子上，嚇得上面的楚知婷差點叫出聲來。
“爹！”
“沒事，別慌。”楚風的聲音從下面傳來，雖然喘得厲害，但還算鎮定。
就這樣一點一點地挪，大約過了盞茶功夫，楚風終於下到了那幾株草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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