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月月課，你交了半篇。”教授把一冊遞迴他手裡，“自己看。”
年輕人捏著冊子的指節發了白，仍笑著：“學生以為，府學取士，終究要看門下根基。一個偏院的庶子，縱然僥倖中了一榜，往後的路，也不是他走得動的。”
“庶子怎麼了。”教授問。
年輕人沒接上話。
教授把蘇銘那三冊往前推了半寸：“把你月課裡‘邊地不可久守’那句，跟他這句對一對。對得上，名額是你的。”
年輕人站著沒動。
過了幾息，他拱手：“學生告退。”
他從蘇銘身邊過去時，看了蘇銘一眼。那一眼不算兇，比兇更難辦，是記賬的眼神。
教授等腳步聲遠了，才開口：“他會記著你。”
“學生知道。”
“你佔了裴家的名額，他的手往後會伸到你的月課上去。”教授說，“教你的先生，未必都姓陸。”
蘇銘頓了一下：“學生記著。”
“明年鄉試，你想走哪一路？”
“還沒有想好。”
“沒想好就對了。”教授說，“這府城裡想好路數的人，大多落了榜。他們只寫考官愛看的，忘了考官也要臉。”
蘇銘沒接話。
“下月起，你每旬交一篇策論到書庫來，不必拿給別人看。”教授說，“還有一句，府學裡比科場難過。科場考文章，府學考人心。少說話，多寫字。”
“學生記下了。”
蘇銘退出書庫，廊下還站著兩個人。
一個高個，長衫舊得發灰，是榜上第五的陳浚；一個略矮，臉上帶幾點痘痕，是第九的鄭煦。兩人本是被叫來對卷的，對完就被打發了，一直沒走。
陳浚把手裡一卷紙遞過來：“府試第二場的程文，我抄了一份。你把你第一場的換給我。”
“做什麼？”
“對筆路。”陳浚說，“你第三段那個轉法，我從頭看到尾，沒看明白。”
鄭煦在旁邊笑：“他不光沒看明白，昨晚還抄了三遍，越抄越覺得自己十年書白讀了。”
陳浚不理會他，只盯著蘇銘：“換不換。”
蘇銘從袖裡取出程文遞過去，接過他那一卷。
“換。”
“往後府學的月課，也換著看。”陳浚把紙卷收好，壓低了些聲音，“附讀的月課，主試是兩位訓導。一位姓陸，另一位姓何，何家與裴家是姻親。你要過一次月課，得兩頭都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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