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塊柔軟的深藍色絨布，緩緩裹住整棟宿舍樓。宿舍裡的白熾燈泛著暖黃的光，映著窗臺上擺著的幾盆多肉，葉片上的細絨毛都清晰可見。解玫擦著頭髮，從衛生間裡走出來，溼噠噠的髮梢滴下幾滴水珠，落在淺藍色的睡衣上，暈開小小的溼痕。
她輕手輕腳地爬到解翎翎的床上，對方正靠在床頭，手裡捏著手機，螢幕的光映在臉上，明明滅滅。解玫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指尖觸到對方微涼的皮膚，才發現解翎翎連外套都沒脫，就這麼蜷在床上，像只被雨淋溼的小貓。
“翎翎，你怎麼了？”解玫的聲音放得很輕，怕驚擾了她。
解翎翎猛地回過神，手指慌亂地按滅了手機螢幕，勉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算不上笑的表情：“沒什麼啊，就是最近學習有點累，有點困。”
她說著，還故意打了個哈欠，試圖讓這個理由顯得更真實。可她眼底的疲憊不是裝的，那是一種連眼尾都透著的落寞，像被風吹皺的湖面，怎麼都撫平不了。
解玫皺了皺眉，在她身邊坐下，伸手輕輕撥開她額前垂落的碎髮。指尖觸到解翎翎的額頭，才發現她的體溫有點低，想來是一整天都沒怎麼好好吃飯，低血糖犯了吧。
“你騙誰呢？”解玫的語氣帶著點嗔怪，卻滿是心疼，“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什麼樣子我還不清楚？你以前學習再累，晚上也會拉著我去食堂吃夜宵，會跟我吐槽專業課的老師，會因為解出一道高數題開心半天。你現在這樣，上課走神，吃飯也沒胃口，連笑都笑得敷衍，我能不擔心嗎？”
她握住解翎翎的手，那雙手冰涼，指尖還在微微發顫。解翎翎的手很小，以前總是攥著解玫的胳膊晃，像個黏人的小尾巴，可現在卻僵硬地垂著，連回握的力氣都沒有。
“真的沒事，玫玫，你別多想。”解翎翎別過臉，不敢看解玫的眼睛，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她怕自己一抬頭，就會把心裡的心事全盤托出，怕這個藏了很久的秘密，會破壞她們之間的關係。
“我不信。”解玫的語氣很堅定，她輕輕把解翎翎攬進懷裡，讓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手掌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樣，“翎翎，我們是最好的朋友，是親姐妹，有什麼事不能跟我說？不管是受了委屈，還是有什麼難處，我們都一起面對。你這樣瞞著我，我晚上都睡不著覺，心裡跟揣了塊石頭似的，沉沉的。”
她的聲音溫柔又堅定，像一股暖流，緩緩淌進解翎翎的心裡。解翎翎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她再也忍不住，撲進解玫的懷裡，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哽咽著說：“玫玫，我……我好像……喜歡上一個人了。”
解玫的手頓了頓，隨即輕輕拍著她的背，眼底閃過一絲驚喜，又連忙壓了下去，柔聲安慰：“喜歡上一個人？好事啊！這有什麼好難過的？快跟我說說，是誰啊？我認識嗎？是我們班的，還是隔壁班的？”
解翎翎埋在解玫的懷裡，臉頰燙得厲害，連耳朵尖都紅透了。她的手指緊緊攥著解玫的睡衣衣角，布料被揉出深深的褶皺，聲音帶著點羞澀，又透著點不安：“是……是艾玫的室友，江辰。”
“江辰？”解玫愣了一下，隨即腦海裡立刻浮現出那個少年的樣子。江辰是個高高瘦瘦的男生，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梨渦，性格開朗得像夏天的太陽，每次見了解玫，都會主動打招呼，說話也總是溫溫柔柔的。
“就是那個經常和艾玫一起去圖書館的江辰？”解玫確認道，心裡的驚喜更甚了，“江辰人很好啊，性格又好，對朋友也仗義，怎麼會配不上你？你怎麼會覺得自己配不上他？”
解翎翎緩緩抬起頭，眼眶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她看著解玫，聲音裡滿是自卑：“江辰那麼優秀，成績好，每次考試都是專業前幾，還拿了獎學金，長得又帥，身邊有好多女生喜歡他，經常有女生給他送早餐、送情書。而我呢？長相一般，成績也一般，扔在人堆裡就找不到的那種。他那麼耀眼，我就像一顆不起眼的塵埃，怎麼敢靠近他？我怕我跟他表白了，他會覺得我很可笑，會首接拒絕我，到時候我們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她說著，淚珠又一顆接一顆地掉下來，砸在解玫的手背上，滾燙滾燙的。解玫心疼地伸手，用指腹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傻瓜，你怎麼會是塵埃？”解玫的聲音帶著點認真，又帶著點寵溺，“你善良、仗義，每次我受了委屈，都是你第一個站出來幫我；你開朗又通透，不管遇到什麼事，都能笑著面對，跟你在一起永遠都很開心。你身上有好多好多美好的品質，這些都是江辰沒有的。江辰要是看不到你的好，那是他的損失，是他沒眼光。”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你忘了你以前是怎麼鼓勵我的嗎？以前我跟付幸薄在一起的時候，總覺得自己不夠好，配不上他，是你一首跟我說，我值得被愛，值得被珍惜。現在輪到你了，你怎麼就忘了自己說的話了？”
解翎翎吸了吸鼻子，眼淚還是止不住地流。她知道解玫說的是對的，可喜歡一個人的時候，那種自卑就像藤蔓一樣，在心裡瘋長，怎麼都拔不掉。
“可是我還是不敢。”解翎翎的聲音帶著哽咽，手指緊緊絞著衣角，“我怕表白了，連朋友都做不成；我怕他拒絕我，我會很丟臉，以後都沒臉見人了；我更怕，我們之間根本就沒有可能，我只是一廂情願。”
解玫看著她落寞的樣子，心裡一陣心疼。她太懂這種感覺了，以前自己喜歡艾玫的時候，也是這樣，遠遠地看著，連靠近都不敢，怕一開口，就會打破那層美好的幻想。她輕輕把解翎翎抱得更緊了些，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溫柔而堅定：“翎翎，喜歡一個人，就要勇敢一點。就算最後失敗了，至少你努力過，不會留下遺憾。要是你一首不說，藏在心裡，說不定會後悔一輩子的。”
“而且，江辰我瞭解，他不是那種膚淺的人，他看重的是內在，不是外在。他經常跟艾玫提起你，說你性格很好，很有趣，每次跟你聊天都很開心。你這麼好，他說不定也喜歡你呢？”
解翎翎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解玫，眼裡滿是期待，又帶著點不敢置信：“真的嗎？他真的經常提起我？”
“當然是真的。”解玫用力點頭，笑著說，“我什麼時候騙過你？這樣吧，明天我就去問問艾玫，看看江辰對你到底是什麼意思。如果他也喜歡你，那你就勇敢一點，跟他表白；如果他沒有那個意思，我們就及時止損，把這份喜歡藏在心裡，好不好？”
解翎翎猶豫了片刻，手指輕輕摳著解玫的衣角，眼神里閃過一絲猶豫，最終還是咬了咬嘴唇，輕輕點了點頭：“好……那你幫我問問他，一定要問清楚。”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解玫拍了拍胸脯，笑著說。
第二天一早，陽光透過窗戶灑進宿舍，落在書桌上，映得那本攤開的筆記本都泛著光。解玫吃完早餐，特意繞到男生宿舍樓下，給艾玫發了訊息。沒過多久，艾玫就下來了，他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搭配牛仔褲，手裡還拿著一瓶溫熱的牛奶，看到解玫，眼底立刻漾開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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