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頂星空的餘溫，在往後數日里，緩緩浸透了解玫所有的日常。
她不再是那個被動沉溺溫柔、靜靜享受被愛的女孩。自那晚主動吻上艾玫的那一刻起，心底蟄伏多年的雙向心動徹底破土。曾經困住她的怯懦、羞澀、不敢主動的桎梏盡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澄澈的勇敢——她要一點點打撈艾玫藏在時光裡、從未宣之於口的深情，要以同等的溫柔，熨平他少年時所有的自卑與孤寂。
週一清晨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篩落一室柔軟的金輝。解玫比往常早醒了半個鐘頭，身側的少年睡得安穩，長睫垂落，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下頜線條幹淨利落，褪去了平日的溫柔溫潤，多了幾分少年獨有的清冽乾淨。
這是她第一次，靜靜凝視熟睡的艾玫。
從前的她總覺得，艾玫的溫柔是與生俱來的，是從容不迫的，是足以抵禦所有荒蕪的。可越瞭解他的過往，越翻看他的暗戀日記，她就越清晰地感知到，這份溫柔從來不是天生的。是年少無人偏愛、無人撐腰的窘迫，是小心翼翼藏起心意、獨自熬過無數心動與落寞的日夜，讓他學會了剋制、隱忍與默默付出。
他把所有的敏感、不安、自卑，全部封存在時光褶皺裡，只把最柔軟、最純粹的愛意，完完整整留給了她。
解玫微微側過身，動作輕得近乎無聲，生怕驚擾了他的睡夢。指尖懸在半空，遲遲不敢落下，心底翻湧著細碎的酸澀與滾燙的愛意。她終於輕輕拂開他額前散落的碎髮，指腹觸到他溫熱的肌膚，細膩的觸感之下，是安穩的心跳。
原來那個高中時坐在教室最後一排、清冷寡言、獨來獨往的少年，心底藏著一整個無人知曉的盛夏，藏著只屬於她的、盛大而綿長的暗戀。
“艾玫。”她壓低嗓音，氣息輕柔得落在他耳畔，帶著獨有的軟糯溫柔，“以前都是你隔著人海看我，以後，換我好好看著你。”
話音落，她唇角揚起淺淺的笑意，眼底盛滿化不開的溫柔。
起床洗漱完畢，解玫繫上艾玫常穿的灰色圍裙，走進廚房準備早餐。從前總是艾玫早起，為她打理好所有細碎日常，溫熱的牛奶、煎得恰到好處的溏心蛋、軟糯的雜糧粥，日復一日，從未間斷。如今她想學著他的樣子，把細碎的溫柔融進煙火日常裡，回應他數年如一日的偏愛。
灶火溫熱，米粥咕嘟冒泡，清甜的香氣漫滿全屋。解玫一邊攪動粥底，一邊漫無邊際地回想高中舊事。那些被她忽略了無數次的細節，此刻如同潮水般盡數回籠，一點點拼接出艾玫完整的暗戀軌跡。
她想起高二的深秋，班級組織月考覆盤，所有人埋頭刷題至深夜晚自習。窗外秋風蕭瑟，落葉簌簌，教室裡只剩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響。那時的她為了穩住年級第一的名次，壓力纏身，做題做到指尖發酸，眼眶發酸，忍不住趴在課桌小憩了片刻。
不過短短十分鐘的閉目，醒來時桌角多了一杯溫熱的蜂蜜水，水溫剛剛好，不燙不涼，入口清甜，恰好撫平了熬夜刷題的乾澀與疲憊。杯身貼著一張小小的米黃色便籤，字跡清雋利落，筆鋒內斂溫柔，只有短短西字：放平心態。
字跡乾淨工整，沒有署名。
彼時的解玫心思單純，滿心都是學業壓力，只當是熱心班委的善意，隨口問了前後桌，無人認領，便笑著收下了這份陌生的溫暖。往後無數個熬夜刷題的晚自習，總會不定期出現各式各樣的小善意：溫熱的牛奶、緩解疲勞的薄荷糖、撫平焦慮的鼓勵便籤。
她曾天真地以為，是自己人緣太好，被全班同學溫柔偏愛。
可如今回頭細想，所有的善意都毫無例外，精準地落在她獨處疲憊、情緒低落的每一個瞬間。無人知曉、無人見證，悄無聲息，從不張揚。
原來從始至終，從來不是所有人的偏愛，只是一個人的歲歲奔赴。
早餐做好時，臥室傳來輕微的動靜。艾玫醒了，穿著寬鬆的家居服，頭髮微亂，眼底帶著初醒的慵懶溫潤，緩步走到廚房門口，靜靜看著忙碌的少女。
晨光落在解玫纖細的側臉上，睫毛纖長，側臉柔和溫婉，低頭盛粥的動作溫柔細碎。他靠在門框上，目光沉沉鎖住她的身影，眼底漫開層層疊疊的溫柔漣漪，心底被一種飽滿溫熱的情緒填滿。
這些年，他早己習慣了為她付出，習慣了默默守護，從未奢求過對等的回應。可如今看著她笨拙又認真地學著愛他、照顧他，心底沉寂多年的荒蕪，被一點點填滿、治癒。
“醒啦。”解玫聞聲回頭，眉眼彎彎，笑容明媚軟糯，“快來吃早餐，我熬了你喜歡的小米粥。”
艾玫緩步上前，從身後輕輕環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呼吸裹挾著清晨乾淨的氣息，溫柔繾綣。“怎麼起這麼早？”
“想給你做一次早餐。”解玫放下手中的湯勺，反手輕輕抱住他的手臂，語氣認真又溫柔，“以前都是你照顧我，以後換我多疼你一點。”
溫熱的擁抱落在身上，艾玫的心臟輕輕震顫，痠軟又滾燙。他收緊手臂，將人牢牢圈在懷裡，聲音低沉沙啞，帶著細碎的動容：“不用勉強自己。”
“不是勉強，是心甘情願。”解玫微微偏頭，側臉貼在他溫熱的胸膛，清晰聽見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艾玫，我昨天翻了你帶回來的高中舊物，還有很多細節，我想一點點問你，一點點補全我們錯過的青春。”
艾玫沉默片刻，輕輕頷首。他從不抗拒回望過往，那些酸澀隱忍的暗戀時光，曾是他一個人的兵荒馬亂，如今有了她的共情與珍視，所有的孤寂都有了歸宿，所有的隱忍都有了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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