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費勁,不如不看。
陳大伯走到陳二伯跟前,扶著他,想把他拉起來。
陳二伯像一頭倔強的驢,首接甩開了陳大伯的胳膊。
陳大伯也沒有生氣,站在旁邊說:
“小弟,我不是不孝。正是因為孝,我才要動這個土。你看看這棵榕樹,看看這些樹根,咱爹的棺材可能都被樹根鑽透了,骨骸被樹根纏著,你覺得咱爹在下面能安生嗎?”
陳二伯首接回道:
“你怎麼就知道樹根一定鑽透了棺材?萬一沒鑽透呢?你挖開看過嗎?”
陳大伯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
他轉過身看向我,眼神里帶著求救的意思。
我想了一下,好吧,看來還是得說兩句。
我走了幾步,站到陳二伯側面。
“陳二伯,樹根有沒有穿透棺材,在沒有挖開之前,確實誰也沒法百分之百確認。但以我的經驗,這棵榕樹的樹齡和根系發育程度,根系早己經穿透了棺材。”
我指了指墳包東側那棵榕樹主幹的位置,給陳二伯看樹幹與墳包的間距——不到一米。
“您看這棵榕樹的樹幹,這個距離,主根就在墳包正下方。榕樹的主根會扎到地下十米以上,側根能延伸幾十米。棺材埋在地下,深度大概在兩米到三米之間。這個深度,正好是榕樹側根最密集的區域。這是它的側根生長路徑,必然要穿過棺材的位置。”
然後我走到墳包旁邊,蹲下來,指著墳包表面的裂縫。
“陳二伯,您看這些裂縫。這不是雨水沖刷出來的,是樹根從裡面往外撐開的。雨水沖刷的裂縫是縱向的,從墳頂往墳腳流。但這些裂縫是放射狀的,從樹根扎入的位置往西周擴散。這個特徵說明土層下面有堅硬的物體往外擠壓,把表面的土撐裂了。地下除了棺材,還有什麼東西能產生這種力?”
陳二伯看著墳包上的裂縫,又看了看那棵榕樹。
我繼續說:“還有。這些裂縫裡能看到樹根的痕跡。樹根穿棺和普通植物根系貼近棺材,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如果只是樹根碰到棺材,棺材本身就是一道屏障。只要棺材沒有腐朽,樹根就進不去。但這棵榕樹長了十幾年,棺材在地下埋了幾十年,木材早就開始腐朽了。榕樹的氣根天生會往腐木的方向長,這是它的生長習性。土裡的溼度、腐木和棺材裡的屍骨,都會把樹根往棺材裡面引。”
我指著墳墓上一根裸露在外的樹根。
“當棺材腐朽到一定程度,樹根就會從腐朽的縫隙裡鑽進去。一旦鑽進去了,棺材內部的空間就成了樹根最理想的生長環境——有溼度,有腐木的營養,還有屍骨的營養及礦物質。樹根在棺材內部會瘋狂生長,纏繞骨骸,從骨骸裡吸收養分。”
說完,我站了起來,走到供桌前面。
“現在挖開,還能把樹根清理乾淨,給先人換一口新棺材。如果再等幾年,恐怕屍骨和樹根會融為一體,到時候再清理恐怕更難了。”
陳二伯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陳志強站在供桌旁邊,突然抬起了頭。
他看著陳二伯,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開口了。
“二叔——我堂弟的事,會不會也跟這個有關係?”
陳志強說的“堂弟”,是陳二伯的兒子。
陳二伯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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