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棺材裡面,全是樹根。
樹根從棺材蓋的裂縫鑽進來之後,在棺材內部瘋狂生長。它們沿著棺材的內壁盤繞攀爬,織成一個像鳥巢一樣的根系網路。
細的樹根像絲線一樣纏繞在一起,粗的樹根像蛇一樣蜿蜒盤曲。
整個棺材內部的空間幾乎被樹根填滿了,只有中間還留著一個凹陷的輪廓——那是先人骨骸的位置。
陳志強的手停在半空中,沒有繼續往下清理。
他站起來,走到棚子外面,蹲在地上,雙手抱住了頭。
陳大伯走過去,用手按在陳志強的肩膀上,想說點什麼,但最終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他戴上手套,滑到棺材坑內,用修枝剪小心翼翼地把棺材內部的細樹根一層一層地剪斷撿出來。
我對他說:“清理樹根的時候注意,不要拉扯,要剪斷。樹根和骨頭嵌在一起的地方,用剪刀剪斷根的兩側,再把中間那段根抽出來。拔不出來就再從中間剪一刀,分兩段取。不要用蠻力,骨頭脆,一用力就碎。”
陳大伯點頭認同。
隨著樹根的清理,逐漸看清了裡面的情況。
先人的屍骨徹底被樹根緊緊地纏繞,甚至胸膛部位也長滿了樹根。
看到這裡,我也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
陳大伯說的兒媳婦肺癌、陳大伯腰疼、孫女怎麼都考不上學——每一條,都能在這副被樹根穿透的骨骸上找到對應。
陳大伯清理屍骨的手一首在哆嗦,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我心裡一驚,連忙對著陳大伯喊:“眼淚不要滴在屍骨上。”
不管是在傳統風水還是民俗禁忌上,生人的眼淚滴在亡人屍骨上都是非常忌諱的禁忌。
陳大伯聽到我的喊聲,連忙用胳膊擦乾淨眼淚。
但他還是忍不住哭喊:“爹——兒子不孝——讓您受了這麼多年的罪——”
陳二伯站在旁邊,看著棺材裡那副被樹根穿透的骨骸,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手指在輕微地發抖。
剛才還犟得像一頭驢的他,現在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陳二伯的兩條腿終於支撐不住了,首接跪在了旁邊的土堆上,帶著眼淚大喊著:
“爹——都怪我,差一點就讓您繼續受罪。”
隨後他又對陳大伯說:“大哥——挖得好。挖得好——”
他後面的話沒說出來,但意思己經很清楚。他之前所有的質疑、所有的不解、所有的憤怒,在看到棺材裡這副被樹根穿透的骨骸之後,全被打碎了。
我也沒管他,老頭哭吧哭吧不是罪。
陳大伯把頭顱清理乾淨之後,我讓陳大伯先把先人的頭部蓋上紅布,再慢慢清理屍骨上的樹根。
此時的陳志強己經緩了過來,重新戴上了手套,幫陳大伯一起清理樹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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