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常手中的弓弩垂下,他腳邊棄有一隻豎笛。
笛聲高昂,但在風雪中仍是有些飄渺,於是玄風要很認真聽才能分辨位置。它如杜明常所說的向城中飛去,又聽著笛聲位置去尋杜先生。
下方嘈雜,它聽得認真,待它靠近,笛聲卻斷了,它心中著急,往下降了降。它降得太低了,被一支弩箭射中。
“鏘——”這次它再也沒有掙扎的力氣,兩翼撲扇幾下,轟然往地面落去。
落地化為人形,他沒有即刻死去,渾身蔓延出火光,將那弩箭燒去,卻有金紅摻雜的火焰從洞穿的傷口中淌出。
他嘴中喃喃,手試圖抬起,像是在找什麼人,像是想說什麼。
早在火鳳靠近時,四下人就已逃盡。此地只餘杜明常。
見火鳳砸落屋頂,又化作人形滾落在地。就在眼前,杜明常卻沒有上前相救。
只又一箭過去,結束了他的痛苦。
於是玄風死了。那些火焰泯滅,原來那金紅色的是他的血在流淌。
他並沒有如傳說中的鳳凰那樣,涅槃重生。杜明常靜靜站在一旁,許久,脫下身上裘衣,蓋在了這具已然冰冷的屍體上。
“就算真如你所說,有因果報應,來世,你也不要再到人間來了。”
霽州與朔州兩城兵馬殺至,廣益城中的楚兵頓成甕中之鱉,輕易被殺得潰敗。
戰局定後,廣益府衙中,陸擎鋒因城中慘象而大怒:“杜如晦!我前日就已送信與你,你休要說沒有收到!”
府衙中僕人逃盡,兵卒們還未將地龍燒起,四下仍是寒冷,杜如晦衣衫單薄,立在堂中,並不狡辯,只道:“我赴北楚前,您曾問我三問。”
“一問,君失道,臣當何為?”
“二問,臣失道,又當何為?”
“三問——君既不君,臣既不臣,天下何為——”
他深知世家脾性,士人脾性,乃至天下人脾性。
陸擎鋒來信,更改原地謀劃,欲在廣益城外殲滅楚軍。
可在他看來,只這樣是遠遠不夠的。
陸家為臣,除非天下人共同推舉,“逼”他撥亂反正,否則縱然登上帝位,也終究難逃“反賊”名稱,不為正統。
正統,何為正統。
奉天承運,合乎禮法。
楚軍得神相助,而陸擎鋒能夠誅神滅敵,這難道不是奉天而為?
至於禮法,
當天下人都知道,朝堂上那個皇帝殘害忠良,濫殺失德,甚至將使社稷傾覆,國祚斷絕時,那麼,他便不再是士人的統治者,而是禮法的背棄者。
陸擎鋒如今已有三城,麾下八萬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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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明晦如 章72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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