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芳提著水果走到病房門口的時候，門半掩著，她剛要敲門，就看見李欣蕊趴在唐美玲腿邊，肩膀還在抖。
唐美玲低頭看著她的頭頂，手搭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順著，像在安撫一隻受了驚的小動物。
魏芳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去，把水果換到另一隻手裡，等著那陣肩膀的抖動慢慢平下來。
李欣蕊聽到門邊的動靜抬起頭來，用手背擦了一下臉，看到魏芳站在門口的時候又把臉別過去，拿袖子蹭了一下眼角。
魏芳走進來把水果放在床頭櫃上，裝作沒看到她剛才哭過的樣子：“我來看看你媽，帶點水果給你們。”
“魏阿姨，你怎麼又帶東西來了。”
“空手來多不好意思。”魏芳在另一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看了一眼李欣蕊的眼眶，那種紅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褪下去的，眼尾還帶著一層薄薄的潮意，“我都聽你媽說了，那群不著四溜的人亂傳閒話，根本連事情怎麼回事都不知道就在那兒嚼舌根。楊林那小子回來說了一些有的沒的，他們聽了就跟著起鬨，嘴一張一合就把你的名字掛在上面翻來覆去地說。你不用往心裡去，你越搭理他們，他們越來勁。”
李廣成在旁邊接了一句：“不提那些了，反正分了就分了，咱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李欣蕊低著頭坐在床沿邊：“都是我沒處理好……”她的聲音還帶著鼻音。
“你這孩子，什麼叫你沒處理好？”魏芳看著她，聲音放輕了，“你處理得挺好的，不合適就分，難道還硬撐著？你一個人在魔都打拼，好不容易有了現在這點起色，憑什麼為了別人放棄？有出息的人才會留在大城市，沒出息的才窩在小地方。你看看咱們家這些親戚朋友，就你跟小輝在外面混得最好。你現在的收入，比周圍那些跟你在一個年齡段的人多多了。他們願意說就讓他們說去，反正他們自家孩子又掙不到這些錢。”
魏芳說這話的時候語速不快，一邊說一邊把水果往床頭櫃上擺好，像是這些話說出口之前已經在她心裡轉了一圈了，不需要刻意組織，到了嘴邊就自己流了出來。
李廣成坐在旁邊，聽著魏芳那句“就你跟小輝在外面混得最好”的時候，忽然轉頭看了魏芳一眼：“小輝那孩子……現在還在魔都？”
“他最近在拍戲，過幾天應該能回來一趟。”魏芳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自然的，像是在聊一件她隨時都在留意的事，但她心裡那個念頭已經開始輕輕地跳動。
李欣蕊現在是單身了，她確實想撮合她和張霖輝。
兩個孩子從小一起長大，各自的條件也都很好，只是這種事不能直接說。
她換了句話，“以後阿姨給你介紹更好的，不著急。”
魏芳笑了一下。
她沒有繼續往下說，又轉向唐美玲聊了幾句家常，問她出院了想吃什麼、超市那邊誰在看著、李虎這兩天有沒有按時送飯。
李廣成坐在旁邊聽了一會兒，忽然又說了一句：“你看小輝家，在魔都買了那麼大的房子，咱們雖然買不起那麼大的，但買個小的也夠了。咱家在魔都也不是買不起，就是以前沒往那個方向想。”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自己也愣了一下，像是剛才那句“以前沒往那個方向想”是他剛說出口才意識到的東西。
他自己也有點意外——原來早在很久之前，這個念頭就已經靜悄悄地在他腦子裡坐下來了，只是等著他說出那句話來確認自己一直在想它。
李欣蕊坐在床沿邊，聽著她爸那句話，心裡某個一直懸著的東西慢慢落到了它該去的地方。
她抬頭看了李廣成一眼：“爸，我會在魔都買房的。”
“行，爸信你。”
“那你到時候跟我媽得過去住幾天。”
“那是肯定的。”李廣成說，“到時候我把超市關了，跟你媽過去住，住到你趕我走為止。”
他的語氣跟他平時一樣平靜，但他說“住到你趕我走為止”的時候，嘴角比平時多了一個很淺的弧度。
魏芳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的那個念頭沒有收起來，但她也沒有再看李欣蕊，像是刻意把目光從那個輪廓上移開，不想讓自己的想法在此時此刻的病房燈光下顯得過於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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