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時候躺在沙發上看著螢幕笑得很大聲，偶爾聽到門鎖轉動的聲音會抬起頭來衝門口喊一句“你回來啦”，然後繼續低頭看螢幕，聲音在客廳裡迴盪，沒有腳步聲迎過來，沒有熱好的飯菜，只有她靠在沙發上把可樂罐擱在茶几邊緣、偶爾晃一下腿的身影。
他們吵架是從第三次開始的。
那天吳天恆回來看到茶几上又是一堆外賣盒，旁邊散著零食碎渣，沙發上扔著蘇唸的外套和一條圍巾。
他站在茶几前面看了一會兒：“你吃完飯能不能順手收拾一下？”
蘇念正在沙發上刷手機，聽到這話抬起頭來：“我收了呀，那不是已經裝進袋子裡了嗎？”
“袋口沒系，放在那裡一樣有味道。”
“那我不是想著等你回來再扔嘛，你又比我回來得晚，我就想讓你順便帶下去。”
“我憑什麼要順便？”
蘇念看著他，嘴唇抿了一下，然後聲音慢慢變了：“你現在嫌棄我了是嗎？你嫌我比不上她？那我這幾天伺候你伺候得還少嗎？我陪著你、哄著你、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你現在跟我提這些？”
她的眼睛開始發紅，聲音也開始抖，整個人縮在沙發上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低頭吸了吸鼻子，然後從沙發上站起來走過來，抱住了他，把臉埋在他胸前，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就是沒做過這些事，”她說，“我從小到大都是學習、工作，沒有人教過我這些。你教我嘛，你教我我就學。”
吳天恆站在那兒，低頭看著她的頭頂，手抬起來又放下了，他想推開她但手放在她肩膀上之後沒有用力。
那天晚上的結果跟之前一樣，她拉著他回了臥室，把那些還沒吵完的話用另一種方式堵了回去。
吳天恆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的時候，覺得身體是空的，心裡也是空的。
他開始越來越晚地留在公司。
不是因為工作忙，是因為他不太想回去。
辦公室裡的燈還亮著，有幾盞工位上的螢幕還亮著，有人加班、有人看電影、有人趴在桌上睡覺。
他坐在自己工位前面盯著螢幕上的程式碼看了很久，一行一行地往下走，走到後面又翻回去重新看，他不知道自己剛才看到了什麼。
他坐在那兒想以前這個時候李欣蕊會在家裡做什麼——可能是在廚房燉湯，可能是在沙發上看劇本，也可能是在發訊息問他“幾點回來”。
他以前收到那些訊息的時候偶爾會覺得煩，覺得她管得太多，現在沒有人問了，他反而會在十點多的時候拿起手機看一眼，看到沒有新訊息提醒的時候又把手機放下了。
他記得以前每次回家推開門的時候，玄關的燈都是亮著的。
李欣蕊會從客廳探出半個身子來問一句“吃飯了沒”，有時候她實在困了會給他發一條“飯在鍋裡，我先睡了”，他推開門的時候看到餐桌上扣著一隻保溫盤，碗下壓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菜名和“吃完放著就行”。
他現在推開門的時候燈是暗的，客廳裡不是蘇念躺在沙發上看手機就是茶几上一堆沒收拾的外賣垃圾，沒有保溫盤也沒有紙條，只有電視的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裡響著，他站在玄關的時候覺得自己像進了一個他不認識的房間。
他坐在客廳裡低頭看著茶几上那些還沒收拾的外賣盒子，手指在膝蓋上攥緊又鬆開。
他想起李欣蕊以前蹲在地上疊衣服的樣子，想起她在廚房裡盛湯的時候袖子捲到手肘的樣子，想起她坐在床邊給那盆綠蘿澆水的時候嘴角微微彎著的樣子。
他沒有後悔過任何事，除了讓李欣蕊走的那天晚上。那天他說了很多他本不該說的話，他以為她不會走，他以為她跟他一樣捨不得。
現在他坐在這個已經被別人住進來的客廳裡，看著那些不屬於他習慣的東西一件一件地堆在他眼前，他覺得這個家已經變成了一個他不認識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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