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平先把李欣蕊送到了劇組。
她下車的時候跟後座的唐美玲和魏芳說了句“你們路上小心”,唐美玲從車窗裡探出半個身子看著她走進影視基地的大門,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門裡面才坐回去。
然後孫平繼續往前開,把三個人送到了高鐵站。
進站之前魏芳站在路邊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什麼都沒有。
她把手機揣回口袋裡,跟唐美玲一起往候車廳走。
張霖輝在門口站了好幾分鐘才轉身回屋。
他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茶几上還放著唐美玲臨走前沒喝完的半杯水,旁邊是她沒吃完的一袋花生。
他把那杯水端起來倒進了廚房的水槽裡,把杯子衝了衝放在瀝水架上,又回到沙發上坐下來。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上什麼都沒有。
他把手機放在茶几上,靠著沙發靠背看著天花板,客廳裡安靜得像一個被放了氣的容器,那些住了五天的人留下的聲音和溫度正在慢慢散掉,只有那棵柚子樹在窗外的風裡沙沙地響著。
他坐了大概十幾分鍾,最後還是拿起手機,點開李欣蕊的對話方塊,打了一行字:“我是不是惹你生氣了?”
發出去之後他等了一會兒,螢幕亮了,她回了兩個字:“沒有。”
張霖輝看著那兩個字,又打了一行:“那你怎麼想避開我?”
這次回得慢了一些,大概隔了半分鐘,螢幕才亮起來:“你想多了。”
然後就沒有再回了。
張霖輝看著那三個字,手指搭在螢幕上,打了一行又刪了,打了一行又刪了。
他想說“那你為什麼不讓送”,想說“你以前不是這樣的”,想說“你跟我說清楚我到底哪裡做錯了”,但那些話在他手指下面繞來繞去,最後全都刪掉了。
他把手機放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然後猛地抓起手機站起來,走到廚房倒了一杯水,喝了兩口放在臺面上,又走回來在沙發上坐下來。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被什麼東西隔在了外面。
李欣蕊那條動態他看過很多遍,她說“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說“以後也不會有其他的關係”,他當時覺得那些都是事實,沒什麼好介意的。
但今天她站在車門口跟他說“不用了,我跟著孫平的車走”的時候,他在她的語氣裡聽出了一種以前從來沒有過的東西。
她不是在生氣,她只是不打算繼續用原來那種方式對待他了。
她說“好”的時候沒有回頭看他,那個沒有回頭比任何一句重話都讓他心裡發堵。
他又拿起手機,打了一行字:“李欣蕊,你跟我說清楚,我到底哪裡得罪你了。”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最後還是刪掉了。
他知道如果發出去,她大概會回一句“你沒得罪我,你想多了”,然後對話就停在那裡,像一扇被人從外面輕輕合上的門,沒有鎖,但他推不開。
他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手機又亮了一下,是孫平發來的訊息:“張老師,欣蕊姐到劇組酒店了,說明晚拍兩場夜戲。阿姨她們也到高鐵站了,已經進站了。”
他回了一個“知道了”,然後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膝蓋上,靠著沙發靠背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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