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筒那頭沒有爭吵，只聽見林建國慌亂急促的喘息，連背景裡周翠芬的嘟囔都被他壓了下去，聲音帶著明顯的心虛，“老三，老三你聽我說，影片我看見了！千萬別往外鬧！這孩子不懂事，我回頭收拾他，你別往心裡去啊……”
林建國急得聲音都在發抖，連夜吵的火氣都沒了，慌忙往孩子身上推脫，“半大孩子不懂事，夜裡貪玩亂跑，手腳沒個輕重，不是大人授意的！這事跟我們夫妻倆沒關係！”
林建軍指尖捏著手機，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大哥，監控拍得清清楚楚，到底是貪玩，還是存心打大棚的主意，你心裡明白。”
“我知道我知道！” 林建國連忙接話，姿態放得很低，生怕林建軍把影片捅出去，“都怪小孩子不懂事闖了禍，你看在親兄弟的份上，別把事情鬧大。有什麼條件你儘管提，咱們私下解決，萬萬不能讓村裡人、村幹部看見這個影片！”
蘇曉梅能想象出林建國這會兒的表情，那張平日裡八面玲瓏、說話滴水不漏的臉，這會兒一定跟澆了一盆涼水的灶臺似的，滋啦滋啦直冒白煙。
“老三，這孩子……這個畜生，我回頭非打斷他的腿不可！你別急啊，我這就——”
蘇曉梅朝林建軍伸出手，手心朝上。
林建軍把電話遞過去。
她接過來放到耳邊，聲音不急不緩，“大哥，我是曉梅。”
電話那頭的呼吸宣告顯急促了一截。
“建軍心軟，不想報警。但大哥你也知道，這事兒要是按法律走，故意破壞生產經營，那可不是賠兩個錢的事兒。”
她頓了頓，讓這句話在電話線那頭好好沉一沉。
“辭兒還年輕，要是留了案底，以後找工作、辦貸款，都是麻煩事。”
林建國的喉嚨裡擠出一個模糊的音節，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周翠芬在旁邊終於聽明白怎麼回事了，嗓門一下子拔高了八度：“什麼？你說啥？誰報警？憑什——”
“大嫂也在呢？那正好，一塊兒聽。”
蘇曉梅的語氣沒有半點波瀾。
“看在一家人的份上，今晚我不報警。但是天亮之前，大棚排水管道得恢復原樣。後面哪怕因為這個口子淹爛了一棵苗，損失全算大哥你們家頭上。”
電話那頭，周翠芬的高嗓門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戛然悶了下去。
“曉梅，曉梅你放心，我們這就去！這就去修！”林建國的聲音打著顫，討好的意思從字縫裡往外鑽。
蘇曉梅“嗯”了一聲，把電話遞迴給林建軍。
林建軍接過手機，直接掛了，他坐在床沿上，兩隻手交叉擱在膝蓋上，低著頭半天沒說話。
屋子裡又安靜下來。
雨聲反而顯得更響了。
蘇曉梅把手機放到床頭櫃上充電，然後挪過去，把腦袋靠在他肩膀上。
過了好一會兒，他悶悶地開口。
“我從小看著辭兒長大的，過年給他包的紅包最大，他小時候發燒，是我半夜騎車馱著他去鎮上醫院。”
“別難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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