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調解室的日光燈白慘慘地照著，把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照得無處藏匿。
王警官把一沓筆錄材料拍在桌面上，掃了一圈屋裡烏泱泱擠著的人。
大嫂周翠芬坐在左邊第一排，孃家哥周大力緊挨著她，兩人身後是周大力喊來的那幾個兄弟，個個被打得鼻青臉腫，縮著脖子不敢出聲。
右邊，林建軍的額角貼著一塊紗布，蘇曉梅的手臂上有幾道紅印子，蘇辰的嘴角破了皮，他那幾個同學也都掛了彩。
蘇父蘇母坐在女兒身後，蘇母的眼眶還是紅的，攥著蘇父的袖子沒松過手。
林父林母被夾在中間，臉色難看得像吞了蒼蠅，既不敢往左看，也不敢往右瞅。
二哥林建民和二嫂劉玲縮在最角落，恨不得把自己揉進牆裡去。
“事情經過我們都核實清楚了。”
王警官翻開卷宗，聲音不高，但調解室裡安靜得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周翠芬糾集其孃家哥哥周大力及四名無關社會人員，還有孃家父母，婆家父母等人，在未經許可的情況下闖入林建軍家中滋事。損毀大門及院內財物，對蘇曉梅、林建軍、蘇辰等人實施推搡辱罵毆打行為，造成多人不同程度受傷。現場有鄰居證詞和出警記錄為證。”
“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法》第四十三條，現作出如下處罰。”
王警官的目光落在周翠芬和周大明身上。
“周翠芬，林建國，周大力，作為此次聚眾滋事的組織者和帶頭人，各處以行政拘留十五日，並處罰款一千元。”
“其餘參與人員，各處罰款兩百元，記錄在案，嚴重警告。再有下次，直接拘留，沒有商量餘地。”
周翠芬的臉刷地就變了顏色。
“我不服！”她騰地站起來，手指頭戳著桌面嚷嚷，“她蘇曉梅才是最先挑事的！她搶了我們家的徵地款，斷了我們的活路，我上門理論怎麼了？憑什麼拘我十五天！她一個外來的——”
“啪。”
王警官手掌重重拍在桌上，整個調解室的人都跟著一哆嗦。
“坐下！”
“你糾集六個人衝到人家家裡，踹門、推人、砸東西，這叫理論？”
王警官站起身，兩手撐著桌面往前壓。
“你再不服？再鬧，按尋釁滋事從重處理。到時候不是十五天的事了。”
這句話像一盆涼水從頭頂澆下去。
周翠芬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所有的囂張氣焰像被掐滅的火苗，慢吞吞坐回椅子上，脊背彎下去，再沒敢吱聲。
“另外。”
王警官繼續翻著檔案，語氣公事公辦。
“周翠芬需全額賠償蘇曉梅一方的醫藥費、大門維修費、誤工費及精神損失費。合計五千二百元，當場結清。”
五千多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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