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座安靜了幾秒，老爺子又悶哼了一聲，婆婆趕緊去扶。
林建軍的視線沒離開過前方，可他的喉結滾了一下，像是把什麼東西硬生生嚥了回去。
鎮醫院的急診在一樓最東頭，燈倒是亮著，可值班的只有一個年輕醫生，眼皮都在打架。
林建軍把老爺子背進去的時候，那醫生總算清醒了些，套上白大褂開始做基礎檢查。
量血壓，聽心肺，拿手電筒照瞳孔。
折騰了小半個鐘頭，又抽了血，做了個心電圖。
結果出來，年輕醫生翻著單子，眉頭擰著：“血壓偏高，心電圖沒有明顯異常，血常規也還行……初步看不出什麼大問題，但頭疼這麼劇烈，建議做個CT或者核磁，我們這兒裝置有限，做不了。”
“做不了？”
“對，得去市裡。”
林建軍轉頭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老爺子。
止疼針打下去了，老爺子的臉色比剛才好了一點，眉頭沒擰那麼緊了，可整個人還是虛著，眼皮半耷拉。
“那就轉院，我現在就送他去市裡。”
他話音還沒落，婆婆從旁邊凳子上站起來了。
“等等。”
林建軍回頭。
婆婆站在病床邊上，兩隻手絞著衣角，嘴唇動了動：“等你大哥他們來了再說吧。”
“媽，等什麼？爸這情況得趕緊查清楚。”
“我知道，但這事兒……得大家一起商量。”
婆婆被他的目光盯得有點心虛，趕忙補了一句：“媽不是那個意思……就是這麼大的事，總得一家子都到了，合計合計……”
“合計什麼？”
林建軍的聲音沒有拔高，反而更低了。
“醫生說了要去市裡查。爸躺在這，每拖一秒都是拿命賭。還要等誰來了才能看病？”
婆婆張了張嘴，說不出反駁的話，但兩隻手絞在一起，一看就是不同意。
那種不同意不是講道理的，是刻在骨頭裡的慣性。
這個家，大事小事都得等老大發話。
林建軍看著母親躲閃的眼神，那張臉上寫滿了猶豫和閃躲，就是沒有一個“好”字。
那股子從胸腔裡往上湧的熱氣慢慢涼了下去。
涼得比夜風還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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