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安靜了一瞬。
然後七嬸第一個反應過來，拍了一下大腿：“我就說曉梅這丫頭實誠！你看看人家，自己日子緊巴成那樣，還想著大夥兒！”
陳家媳婦也點頭：“可不是嘛，有來有往的事，誰也沒吃虧。”
幾個媳婦你一言我一語地接起了話茬，話裡話外都是誇蘇曉梅會做人、心眼實。
蘇曉梅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周翠芬臉上。
她的表情還是那副柔柔弱弱的樣子，但眼睛裡的光是清亮的，像剛化了雪的溪水，看著軟，踩下去冰得刺骨。
“大嫂，地裡還有些邊角的小辣椒沒摘完，你要是不嫌棄，也背兩筐回去？冬天涮火鍋正好用。”
這話說得客客氣氣，語調裡帶著關切。
但在場的人都聽出來了另一層意思。
你要是也想佔這個便宜，那就跟大夥兒一樣，老老實實彎下腰去摘。
別站在地頭上指手畫腳。
周翠芬的臉徹底漲成了豬肝色。
她的嘴唇翕動了好幾下，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一口氣堵在嗓子眼裡上不來下不去。
“好，好，蘇曉梅，你行。”
她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發顫，像是被人扇了兩巴掌之後硬撐著沒哭。
“你等著，咱們走著瞧！”
說完她猛地轉身，踩著泥濘的雪地往村道方向走，走了兩步差點滑一跤，一隻棉鞋踩進了融化的雪水坑裡，灌了一腳的冰水。
她顧不上這些，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坡上走。
背影又氣又狼狽，像一隻被人從窩裡趕出來的老母雞，翅膀耷拉著，嘴裡還在咕咕咕地罵。
村民們看著她的背影，有人捂著嘴笑，有人搖頭。
七嬸哼了一聲：“啥人嘛，自己缺德還不讓別人做好事。”
蘇曉梅沒再說話，彎腰把地上那雙被人踩掉的勞保手套撿起來拍了拍土，重新戴上。
她轉身往大棚的方向走，路過林建軍身邊的時候，粉地機已經熄火了。
林建軍靠在機器上，胳膊上搭著一條灰毛巾，看了她一眼。
蘇曉梅沒停步，走過去的時候用手背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臂，像是無意間蹭到的。
林建軍把毛巾往肩上一甩，跟上去。
兩個人前後腳走進大棚，塑膠簾子放下來，把外面的風和人聲一起隔在了後面。
棚裡暖和，空氣裡有一股溼潤的泥土味和苗芽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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