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後可得好好幹，別學你三叔三嬸，在城裡混不開跑回村裡種地，到頭來還得小年出來賣苦力，這叫什麼日子。”
林辭站在旁邊，二十出頭的小夥子，染著一頭黃毛，嘴角掛著點不屑的笑，插了一嘴：“媽，你小聲點。”
但那語氣明顯不是在阻止，是在看笑話。
周翠芬哪裡肯停，聲音反而更大了：“我小聲啥？我說的是實話。你三叔三嬸要是有能耐，至於在超市幹苦力？咱家你爸好歹——”
“嫂子。”
蘇曉梅臉上帶著笑。
不是生氣的那種笑，是很溫和的、甚至有點關切的笑。
她沒看周翠芬，目光落在林辭身上。
“辭辭啊。”
林辭愣了一下，“啊？”
蘇曉梅走近一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特別真誠，像一個長輩在語重心長地叮囑晚輩。
“三嬸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聽你媽的，好好幹，聽見沒？踏踏實實的，別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林辭被她這突如其來的關心搞得一臉懵，“啊……嗯。”
蘇曉梅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更誠懇了，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周圍幾個挑菜的大姐都能聽見。
“你爸你媽在網上借的那些網貸，利滾利的，到現在還沒填上窟窿吧？我聽說光那幾個平臺加起來就不少。你是家裡唯一的兒子，你不使勁兒幹，何年何月才能還清？”
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捅在了周翠芬的命門上。
周翠芬的臉一瞬間就白了。
“你——你胡說什麼！”
蘇曉梅一臉無辜地看著她，“嫂子，我這是關心辭辭呢。咱自家人，我不說誰說？外人可不會提醒他。”
她又轉向林辭，拍了拍他的手，語氣溫柔得不能再溫柔了。
“小辭啊，三嬸雖然在超市搬菜，掙的是辛苦錢，但好歹踏踏實實的，不欠誰的。你也學著點，掙一分花一分，別學你爸媽那樣充大頭。年輕人，路還長著呢。”
林辭的臉漲得通紅，嘴張了兩下，一個字也沒蹦出來。
周翠芬的手抖了一下，指著蘇曉梅，嘴唇哆嗦著想罵，但旁邊已經有兩個挑菜的大姐豎著耳朵在聽了，她那些見不得光的爛賬要是再被展開說，今天晚上全鎮都得傳遍。
“你……你——”
“大嫂，趕緊買東西去吧，過年了，家裡缺啥多買點。”蘇曉梅笑眯眯地彎下腰，從架子上挑了兩棵最好的白菜，順手放進周翠芬的購物車裡，“這兩棵水靈，拿回去燉粉條好吃。”
說完，她蹲下去，繼續碼菜。
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周翠芬站在原地，臉一陣紅一陣白，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林辭拽了她一把，壓著聲音：“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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