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八個孩子安然無恙的送出無妄海蜃後,十師兄用法術建造的屏障,徹底的隔絕了兩地通道,法成後天地間瞬間歸於寂靜。
我回首望向身側的十師兄,心中始終存著一份疑惑。自上次他為平息王后怒火、自損修為燒傷星河,損耗極大,本該修為大跌、久久難復,可今日再見,他的法力深不可測,遠勝往昔。
我輕聲開口:“師兄,我一直想問你,當年你損耗大半修為,為何短短數千年,便能恢復得如此徹底,甚至修為更勝從前?”
十師兄調息過後,抬眸望著遠方茫茫虛無,神色恬淡,緩緩道出緣由。
“靜思,你離去的這數千年裡,我曾五次贏得比賽,每次都有一個果實作為獎勵。每一次我留著,等著,可是始終沒有你的音信,待守護落幕,我便吞而食之,希望可以再次獲勝,再次能守護虛妄,等著,等著你回來。五次果實入體,洗髓伐脈、重塑仙根,不僅徹底補全了昔日損傷,更讓我的修為層層突破,得以精進至此。”
我聞言恍然大悟,隨即又想起虛妄裡的經歷,微微蹙眉:“如今虛妄之地只剩逸塵與大師兄留守,這次虛妄的守護權已然結束,往後又該由誰守護?”
十師兄眸色平和,淡淡猜測:“天道輪轉,自有新人承責。若是往後無人應劫、無人願接這份守護重任,那逸塵,便會駐守虛妄,永不出離。”
聽聞此言,我心中大石徹底落地,輕輕頷首。
“原來如此。”
心結盡解,我不再多言,抬步與十師兄並肩起飛,直到飛入那座禁錮魂魄的上古法陣。
可我們進入法陣的剎那,一股無形巨力驟然席捲周身。
須臾間,我一身修為和法力盡數被陣法剝離、抽空,周身仙澤寸寸消散。
頃刻我從一個法力無邊的上神,淪為一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
身側的十師兄亦是同理,一身深厚修為被陣法盡數卸去,此刻與尋常世人別無二致。
我還沒有開口追問緣由,身後陣門轟然閉合,隔絕了所有退路。
眼前天光驟暗,迷霧散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荒蕪淒冷的荊棘絕境。
遍地荊棘叢生,黑紅色的棘刺猙獰鋒利,密密麻麻鋪滿整片天地,枯枝交錯、戾氣翻湧,四下死寂沉沉,無風聲、無鳥鳴,只有徹骨的寒涼與蝕心的荒蕪。
這便是困住十師兄一魂一魄的絕境法陣,也是今日我們二人,無路可退的囚地。沒有仙力護體,每走一步,荊棘都直接劃破衣袍,割開皮肉,細小的傷口遍佈手腳,刺痛真切清晰。
十師兄沉默前行,任由荊棘劃傷身軀。失了修為,陣力持續撕扯他的神魂,他臉色越來越白。
“此陣不止傷身,更會引動人心心魔。”十師兄道,“剝離修為只是第一步,接下來會重現人心中最深刻的過往執念,一旦沉淪,便會永遠困死在此。”
他的話音剛落,周遭景象瞬間扭曲。
眼前荊棘褪去,畫面驟變。數萬年前的一幕幕強行映入眼底:漫花山谷花落殆盡,星河滿身傷痕狼狽跪立雪地;天宮雷霆壓頂,戒律逼人無路;年少的我深陷宿命棋局,身不由己,愛恨皆被動擺佈。
舊事翻湧,心緒驟亂,我險些失神陷進幻境。
“穩住,皆是虛妄。”
十師兄的聲音及時傳來。他雖已是凡人之軀,心智卻極穩,側身擋在我身前,替我扛下大半幻境衝擊。
我迅速回神,斂去紛亂心緒,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
幻境破碎,眼前重回荊棘荒原。
我出了一身冷汗,身上傷口被陣中戾氣侵刺,又麻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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