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繼續向北行進，一路烽煙未歇。沿途偶有零星匪盜襲擾，大多是地方流寇，可寶寶心裡清楚，其中不少是各方勢力藉著匪寇的名頭，暗中窺伺。
白日行軍，我便安坐在馬車之內，極少露面。寶寶對外只稱我是家眷，隨軍照料，不許旁人隨意靠近車駕。夜裡紮營，他必會親自過來，與我低聲商議眼下局勢。
“皇上派來的監軍就隨軍同行，名義上是督查軍務，實則時時刻刻盯著我的一舉一動。”寶寶坐在帳內，燭火映亮他臉上的倦色，“還有幾隊暗線，是王爺安插的，也混在隊伍之中。這兩撥人，互相提防，又都在盯著我們。”
我指尖摩挲著杯沿，心緒沉沉：“如此說來，我們一舉一動，皆在旁人眼底。”
“正是。”寶寶沉聲說道，“先前峽谷混戰，各方人馬已經試探過我的實力。如今他們不敢輕易動手，卻不會就此罷休。只要我稍有破綻，便會立刻發難。”
一路顛簸，十餘日之後，終於抵達北疆大營。
邊關城池巍峨，寒風凜冽，吹得帳幕獵獵作響。大營內外甲士林立，戍守的將士個個面容堅毅。寶寶一身大將軍鎧甲，入營接手軍務，檢閱兵馬，處置邊防事務，處處做得滴水不漏。
監軍每日都來營帳議事，旁敲側擊打探我的情形，時常問及我是否習慣邊塞苦寒，言語之間，滿是試探。
寶寶應對得十分得體，只說我一介女子，不耐風沙，平日深居後帳，極少外出，以此搪塞過去。
入夜，待營中喧囂稍稍平息，寶寶才卸下鎧甲，悄悄來到我居住的後院。
屋內炭火燒得溫熱，卻驅不散心底的寒意。
“大營之中，眼線更多。”他落座，聲音壓得極低，“監軍的人，王爺的密探，遍佈各處。我若是貿然設計脫身，稍有疏漏，便是萬劫不復。”
我望著窗外呼嘯的北風：“那我們難道就要一直困在此地？”
寶寶沉默片刻，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邊關並非全然沒有機會。此地遠離京城，訊息傳遞來回要耗費數十日。京中發生什麼，傳到這裡總要滯後許久。只是眼下時機未到。”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如今北疆並不太平，邊境時常有敵寇來犯。若是能借戰事做文章，或許能尋得一線生機。只是風險極大，一旦失手，我們二人都難以活命。”
我心中明白，戰事兇險，可這也是眼下唯一的出路。
“那我們該如何做？”
“暫且隱忍。”寶寶握住我的手，“我要做出一心戍邊、為國盡忠的模樣，讓京裡的人放下戒心。我會藉著操練、巡邊的機會，摸清大營內外的地形，摸清楚那些暗探的底細。我們要等，等一個能讓我們悄無聲息消失，又不會立刻引來朝廷全力追捕的時機。”
就在這時，房門外傳來腳步聲，一名親兵在外低聲稟報：“大將軍，京中送來密信。”
寶寶神色一凜，起身接過書信，拆開閱覽。不過片刻，他的臉色便沉了下來。
我心頭一緊：“是京城傳來什麼訊息？”
寶寶將信紙攥在手中，眼底滿是凝重：“王爺遞來密信，勸我莫要貪戀兒女私情，暗示聖上對我仍有期許。信中還特意提起了你，說若是我有意，可將你送回京城安置。”
這一句話，如同一塊巨石壓在兩人心頭。
王爺這是在逼他。若是把我送回京城，便是將我重新送進那座權力旋渦之中，任由帝王擺佈。可若是拒不從命，便會立刻引起京中猜忌。
屋內炭火噼啪作響，北風肆虐，前路迷霧重重，進退皆是險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