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寶聞言身體一僵，抬頭看向我，眼神錯綜複雜。
他家世代受中原朝廷俸祿，祖輩、父兄皆戰死沙場，一生所學、半生征戰，皆是為中原江山。驟然聽聞要效力漠北城主，他第一反應便是牴觸與猶豫。
他撐著冰冷潮溼的石壁，嗓音沙啞：“阿夏，你清楚我的身世。我是中原將門之後，豈能投效域外之主？此事萬萬不可。”
我按住他肩頭，不讓他亂動，語氣平穩、句句實在：
“寶寶，你我可還能回到那方天地？那裡可還有你我的容身之所？想你一心報國，皇帝卻執意要我進宮，王爺的威逼你都忘了嗎？你為朝廷出生入死，險些馬革裹屍，到頭來卻落得亡命天涯、全域通緝，有家不能回。”
“眼下全城文武都想把我們交出去換糧草補給，唯有城主頂住所有壓力，保我們性命、保我們平安。他不懼兩國追責，敢留你這員重傷之將，這份膽識與容人之量，絕非中原那些權臣帝王可比。”
不遠處，漠北城主靜靜立在牢門口，神色坦然，並無逼迫之意。待我說完，他才開口，語氣平緩親和：“本王知曉將軍忠名在外，也知你心中顧慮。我不逼你立刻歸降。你有傷在身，先安心醫治休養。”
“待你傷勢痊癒，你若願為漠北練兵守邊，我給你兵權、信任、安穩立足之地。你若不願，我備好盤纏，放你們二人離去，絕不為難，也絕不阻攔。”
這話坦蕩實在，沒有半分虛假利誘。
寶寶沉默良久。
他身在局中，比誰都清楚現狀。中原，北疆兩朝皆視他為隱患、棋子、眼中釘，回去便是死路一條。中原之大，確實再無容他之所。
眼前城主雖地盤狹小、國力貧瘠，卻是唯一肯護我們、敢用我們的人。
執念無用，傲骨不能當飯，更護不住身邊之人。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壓下心中所有糾結，忍著周身傷痛，微微躬身，鄭重的給漠北城主行了一個禮：“城主仗義相救，保全我夫妻性命，此恩不可逆。但我本是中原的鎮北大將軍，如果城主可以答應永不犯中原，我願留在漠北，聽憑城主差遣。儘自己所能，必為城主練兵禦敵、鎮守疆土向北擴大國土，絕不敷衍懈怠。”
城主聞言沉思良久沒有出聲，我趕緊上前勸解。
“城主，中原固然好，但是漠北的風土人情和那裡截然不同，習性相差甚遠；相較而言北疆和漠北一衣帶水，疆域遼闊，物資豐富。人之百年，能在一方稱霸足可以稱之傳奇，百年之後如若漠北不願雄踞西北，我夫婦二人自然也是無力干涉的。”我的話使城主眉眼舒展，他的神色又恢復如常。
“本城主初聞你二人出逃之事也曾言英雄難過美人關，今日殿上相見有了改觀，如今再聞姑娘高見，發自肺腑的感覺一切都值得！”漠北城主感嘆過後沉聲吩咐左右：“好生護送將軍回驛站，延請醫者日日診治，所需藥材、衣食盡數供應，不得短缺。另派人為將軍修繕一處府邸，妥當之後供二位居住。”
衙役應聲上前。
我扶著寶寶起身謝過城主，城主帶著一眾朝臣離開了。
寶寶重傷未愈，昨日的逮捕掙扎讓傷口裂開，染滿血漬的衣服因為行走再次被殷紅。
“去找個擔架再找一條毯子來！”我吩咐著獄卒，他跑著去找我要的物資了。
“阿夏，昔日里你在深閨，想不到如今卻要你來護我。”寶寶靠在獄門處喘息，我替他擦拭了一下臉頰。
“寶寶，以前你隨著伯父去到戰場，我日夜掛心，所以熟讀兵書，就想著有一日能派上用場，幫你一二。”
“嗯，我的阿夏不僅人美，還心藏丘壑，不輸任何人。你看那漠北城主，都被你輕而易舉的幾句就說服了，我真擔心他會和我搶人。”
“你以為人人都好色嗎？自大殿上相見，他決定用我去換糧草，我就知道他是有大抱負的人物，不會沉溺於情情愛愛！”
我的話說完，寶寶直直的看著我，不發一言。
“寶寶怎麼了？我說錯什麼了嗎？”
“你在誇他，是不是覺得我這樣很沒有出息？”寶寶嘟起嘴，我笑著親了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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