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十日,北疆風烈,營中氣氛看似安穩如常,實則暗流洶湧。
寶寶每日天未亮便起身趕赴校場點兵,白日里坐鎮中軍大帳處理軍務、修繕邊關城防、操練三軍將士,事事兢兢業業、一絲不苟。面對監軍時不時的試探問詢,他應答坦蕩周全,句句心繫家國邊防,一副忠心戍邊、恪盡職守的忠臣模樣。
京中每隔三日便有問詢文書傳來,無非是打探我病情是否好轉、何時動身回京。寶寶次次親筆回信,言辭懇切,只說我風寒反覆,咳喘不止,邊塞風沙凜冽,恐路途顛簸加重病情,待徹底痊癒,即刻遵諭派人護送歸京。
字字皆是順從之意,打消了京中大半猜忌,連多疑的監軍也漸漸放下戒備,不再日日緊盯後帳動靜。
無人知曉,這平靜表象之下,寶寶早已布好全盤退路。
他挑選了三名自幼跟隨他父親南征北戰、絕對忠心、口風極嚴的親信,悄悄備好兩匹腳力極佳的千里良駒,備好數月的乾糧、禦寒棉衣、盤碎銀兩,以及兩套尋常百姓的粗布衣衫,盡數藏在邊關百里之外的廢棄農舍之中。
白日他刻意帶著親兵巡邊,看似勘察地形、排查敵情,實則默記沿途山道、關卡、溪流與密林退路,摸清了所有隱秘小路與避險藏身之處。夜裡無人之時,便悄悄來我帳中,細細叮囑逃亡細節,推敲每一處破綻,力求萬無一失。
我謹遵叮囑,日日閉門靜養,極少出聲走動。偶爾丫鬟前來送藥送食,也只是低聲應答,面色孱弱蒼白,全然一副久病虛弱的模樣,完美掩去所有端倪。
轉眼十四日過去,邊關烽火驟然加急。
前線斥候快馬奔入大營,跪地急報:漠北數萬敵寇集結邊境,大舉南下,已然突破外圍哨卡,直逼我方的主營!
戰鼓聲瞬間響徹茫茫邊塞,隆隆鼓聲震得大地轟鳴,打破了多日的平靜。
整座軍營瞬間沸騰,甲冑鏗鏘,馬蹄轟鳴,將士們迅速披甲持刃,列隊集結。
中軍大帳之內,監軍神色肅穆,與一眾副將齊聚議事,人人嚴陣以待。
寶寶一身銀白戰甲,身姿挺拔,眉眼凌厲,再無半分平日溫和。他手持兵符,有條不紊的調兵遣將,分派左右副將分守東西兩翼,佈下防禦陣型,氣勢凜然,殺伐果決。
部署完畢,他當眾朗聲下令:“全軍戒備,死守邊關!今日不破敵寇,誓不回營!”
將士齊聲應和,聲震雲霄,響徹四野。
趁著眾人悉數專注戰事、軍心緊繃之際,寶寶藉著巡查後營防務的由頭,悄然來到我的房中。
屋內炭火微弱,襯得四下寂靜無聲。
他快步走到我身前,抬手輕輕撫去我鬢邊碎髮,眼底藏著不捨與堅定:“阿夏,時機到了。”
“大戰即刻開啟,營中所有眼線、密探、監軍的人手,都會奔赴前線禦敵,後院守備最是空虛。我安排的親信已經候在屋外,即刻便護送你動身,去往我們備好的農舍藏身。”
我心頭緊繃,雙手微微發顫,用力點頭:“我記住了,定會萬事小心,等你前來匯合。”
“切記,沿途避開官道人煙,只走山林小路。到了農舍切勿外出,靜待我歸來。”寶寶握緊我的手,聲音低沉鄭重,“此戰我只需假意鏖戰半日,佯裝敵軍勢大、後營失守,對外宣稱你被亂寇擄走。屆時朝野無人會疑,這是我們唯一的生路。”
我望著他一身凜冽戰甲,眼眶微熱:“你萬事保重,我等你。”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不敢多做停留,怕分不捨綿壞了全盤計劃,轉身沉聲吩咐帳外待命的親信:“護好小姐,分毫不得差錯。”
親信躬身領命。
轉瞬之間,前線廝殺的吶喊聲、兵刃碰撞聲、箭雨破空聲已然遙遙傳來。
北疆曠野,烽煙四起。
我們蟄伏多日的逃亡之路,終在漫天戰火之中,正式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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