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弗雷德·赫伯特公司。多軸自動車床。那一條裝配線吃掉了英國機械工業聯合會將近半年的產能配額。德拉蒙德麥斯卡車床，英國航空委員會搶了兩年的裝備，海軍的訂單還被晾在一邊，政府的採購專員急得跳腳。
邁福德公司的磨床，英國人自己都嫌少，英國本土的供貨商名單上排著長龍。E·K·科爾公司的雷達生產線，這是皇家空軍的掌中寶，連結著航空部批下來的生產指標。
光學玻璃熔鍊裝置，小批次的光學玻璃樣品英國人可以擠出來，但一條完整的生產線要調走儀器製造協會整整一年的訂單份額。
那張寫滿裝置型號的紙，在他的掌心捏出了汗。
“羅先生——”他的聲音有些發澀。
但羅辰宇一抬手，把他後面的話堵了回去：“上次霍普金斯先生籤的雷達元件，也是從你們英國人手裡調的貨。你們倉庫裡有，你們只是不肯給。現在，你是在替大英帝國做生意，不是在替丘吉爾看倉庫。”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斯坦利把清單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那張紙上的東西是英國的工業家底，是英國車工的榮光。給，他捨不得；不給，米國人等著——他瞥了一眼霍普金斯那張似笑非笑的臉，頭皮一陣陣發麻。
“先生。”羅辰宇用倫敦腔說道，字字清晰標準：“你可以問問米國代表，第一次生意，或許你們覺得付出了很多，但是未來呢，你有沒有考慮過，未來還有很多東西，比如你們為此而來的藍光武器。如果這一次交易沒有達成，就沒有後續交易了。對於德國，我相信他們的格局會很高，眼光會很遠，而你們如果失去這次機會，那你們老牌帝國的地位，就很難保證了。”
斯坦利不語了，確實，英國人正在挨炸，他替倫敦拿到這一份圖紙，倫敦的夜空就添一層屏障。這筆賬，誰都不會算錯。他咬了咬牙，從公文包裡抽出筆，在合同上籤了字。
羅辰宇微微一笑，又達成一筆交易。
這就叫薅資本主義羊毛吧。
技術換實物，其實兩邊都不算吃虧。
斯坦利簽完字剛走，德國代表邁爾就來了。
赫爾曼·邁爾，德意志第三帝國代表。穿著一件筆挺的黑色制服，皮鞋鋥亮，像踩著自家閱兵場的節奏。公文包夾在腋下，用掌心壓著。他在椅子上坐下來，腰桿筆直。揮了揮手，支開翻譯。
“羅先生，英國人簽了什麼東西？”他的中文說得比翻譯還溜，聲線平得像被砂紙打磨過的鋼板。
羅辰宇一怔，也用中文答道：“合約的協議雙方，是有保密約定的，不方便透露。”
他不待對方接話，把一份發動機圖紙推到邁爾面前。給斯坦利的是同一份，但標註方式不同，這一份是按照德國工程師的習慣格式。燃燒室結構、渦輪葉片材料配方、壓氣機葉片設計，每項引數都精確到小數點後第二位。
邁爾一怔，也沒有叫技術人員。他盯著圖紙看了很久，然後不動聲色地解開領口第一顆紐扣，脫口問道：“羅先生，這是發動機的設計圖。這份圖紙，也是給英國人看的那份？”語氣像質問，也像試探。
羅辰宇直起身，十指交叉在桌上，說道：“你們德國人有更好的工業底子，萊茵河兩岸的車間裡裝了多少臺機床？我可以告訴你，你的敵人比你們少了一千臺。”他頓了頓，接著道：“這是專供德國空軍的升級版，渦輪前溫度更高，推重比更大。Ju 004只在2000磅上下徘徊，而用了這份圖紙，-262的推力可以直接拉上6000磅。”
“Ju 004... ...”邁爾驚呼一聲，心裡砰砰直跳：“他怎麼知道Ju 004？”
Ju 004發動機是德國在1936年啟動的專案，由容克斯公司在安塞爾姆·弗朗茨博士領導下研製。直到1942年，首臺原型機 ?Ju 004A? 完成並首次飛行，用於裝備 262戰鬥機。
而1939年馮·歐海因的渦輪噴氣發動機，只產生不到900磅推力，裝在He 178上飛了不到十分鐘。兩年過去了，德國的噴氣發動機專案還卡在燃燒室和渦輪葉片的材料問題上。而羅辰宇的這份圖紙，直接在歐海因和弗朗茨的肩膀上跳了一大步。
邁爾應該也是一個懂技術的，他的手指在圖紙邊緣反覆摩挲，目光像被釘死在那裡。
戰爭機器的龐大消耗，正一點點榨乾德意志的工業產能。容克斯公司的發動機早在1939年就拿到了生產合同，至今未能批次列裝。262被元首壓在設計圖上，就是因為發動機推力不足。如果羅辰宇的圖紙是真的，德國空軍將在一年內擁有世界上第一架推力達6000磅的噴氣戰鬥機。
“羅先生要什麼？”邁爾艱難地問出來，他猜得到，對方要的不是黃金。
羅辰宇從懷裡拿出一份早已擬好的清單，推了過去。
瑞士SIP公司的精密臥式座標鏜床，配備全套光學測量附件。 SIP在1920年就造出了雙柱座標鏜床，那是世界第一臺。到了1930年代，SIP的產品已經把座標定位精度提升到兩微米，是整個歐洲精密加工的參照物。英國人想要，法國人排隊等，米國人自己仿製的不達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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