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種說話說到一半的安靜，是那種連呼吸都慢了的節奏。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跳得很輕，但在這樣的環境裡，像打了一聲雷。
過了好一會兒，副總司令才開口。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了什麼。
“勝利了？”他問。
“勝利了。”旅長說道。
副總司令慢慢站起來，走到窗前。這回他沒有站住，而是推開窗戶，讓暖風灌進來。風吹著他洗得發白的軍裝，吹著他瘦削的臉。他站在那兒，看著外面，看了很久。
“什麼時候？”他問，沒有回頭。
旅長道：“他沒說具體什麼時候。只說，我們勝利了。”
師長靠在椅背上，仰著頭，看著窯洞的頂。窯洞的頂是拱形的，被煙火燻得黑黃黑黃的，坑坑窪窪，像一張老人的臉。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他孃的，”他輕聲說道：“值了。”
副參謀長放下筆，把本子合上。他沒有說話，只是把本子放在桌角，用手按了按，按得很平。他想起那些在太行山上倒下的人，想起那些名字，想起那些臉。他按著本子的手微微發抖，但他沒有說話。
副總司令從窗前轉過身來。他的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和平時一樣。但他的眼睛裡有光，不是油燈的光，是另一種光。
“勝利了。”他說。不是問，是陳述。像是在心裡把這三個字翻來覆去地嚼了很多遍，終於嚼出了味道。
他走回來，坐下，端起那碗涼茶，一口喝了。茶是苦的，但喝出了甜味。
過了良久良久，副總司令又自言自語道：“四百年後的人，跑到咱們這兒來打鬼子，這事兒說出去，誰信？”
師長在旁邊接了一句：“信不信不要緊，打鬼子是真的就行，勝利是真的就行。”
副總司令點了點頭，又看了旅長一眼：“這事還有誰知道？”
旅長說道：“李雲龍、趙剛、孔捷。獨立團那邊，戰士們只知道他們是天上掉下來的，不知道是四百年後來的。”
副總司令道：“告訴李雲龍，那三個人的事，要做好保密，就爛在他們肚子裡，誰問都不能說。”
旅長應道：“是。”
副總司令又看了他一眼，聲音沉下來：“四百年後的人，跑到咱們這個年代來幫咱們打仗。他們那個時代沒有戰爭，沒有飢餓。他們本可以不來的。”
師長接道：“來了，就不能讓他們在咱們這兒有事，否則是咱們欠他們的。”
“給獨立團發報。”副總司令說道。
旅長站起來。
副總司令說道：“就寫：那三個人，無論如何，都要保護好。獨立團在，人在。獨立團沒了，人也要在。只此一條，沒有二話。”
旅長愣了楞，副總司令看了他一眼，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告訴李雲龍，那三個人，是咱們的希望。獨立團打光了，老子給他再建。那三個人要是有個閃失，咱們丟的不是一個團，是這個民族未來幾百年的命運。”
旅長站得筆直，臉上的笑收得乾乾淨淨。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後只應了一聲：“是。”
“去吧。”副總司令說道。
旅長轉身往外走，來到門口，停下回頭看了一眼。副總司令已經低下頭，繼續看地圖了。油燈照著他的臉，依然沒什麼表情，只有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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