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過得快。轉眼間,又過去幾個月。
山上的樹葉綠了又黃,黃了又落。戰士們換上了厚衣裳,窯洞裡也升起了炭火。楊村還是那個楊村,只是村西頭那幾間窯洞裡住著的人,準備離開了。
半年的學習結束了。
而這些日子也是獨立團難得的平靜時光,無論鬼子掃蕩還是清鄉,都離得楊村遠遠的,而獨立團的戰士們出去拔據點,炸炮樓,也是打完就走,鬼子也不敢追得太遠。
這是太原第一軍司令官筱冢義男下的死命令。
林晚給幾個學員做了結業考核。王建川和張承外科基礎紮實,縫合、清創、截肢都能獨立完成,林晚給他的評語是“可獨立手術”。李秀話少手穩,護理傷員細緻周到,適合做病房管理。楊桃進步最大,從什麼都不會到能獨立處理常見外傷,林晚說她“肯吃苦,有韌性”。蘇青玉技術好,反應快,但林晚只在評語上寫了“技術熟練”四個字。
金大姐把評語收好,對幾個學員說道:“明天就動身回延安。你們收拾一下。”
楊桃正在整理器械,聽見這話,手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了看金大姐,又看了看窗外。窗外是黃土坡,坡下面就是兵工廠的方向。張艾倫每天從那頭走過來走過去,有時候會路過她們的窯洞門口,喊一聲“小楊”,扔過來兩個梨或者一把棗,然後就走了。
她放下手裡的器械,走到金大姐跟前,猶豫了一下,說道:“金大姐,我想… …留下來。”
金大姐抬起頭看著她道:“留下來?留哪兒?”
“獨立團。”楊桃抬起頭,眼神堅定地道:“張叔說,旅部衛生隊也缺人。我想去那兒。”
金大姐看了她一眼,沒接話。楊桃又說道:“我學的東西,在這兒能用上。回延安也是當護士,在哪兒都是幹革命。”
金大姐微微點頭,說道:“不過這事兒我做不了主,這樣,你跟趙政委說,讓他跟總部打報告。”
楊桃點點頭,轉身跑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馬車停在村口。楊桃的報告是以電報形式發出去的,總部也同意了。
王建川、張承、李秀、金大姐上了車。蘇青玉提著布包,站在車旁邊,她看著楊桃,笑了笑,問道:“你真不走了?”
楊桃搖搖頭道:“不走了。蘇姐姐,你路上保重。”
蘇青玉點點頭,上了車。她坐在車廂裡,把布包放在膝蓋上,沒有回頭。
馬車駛出村口。趙剛出來送行,和尚跟在旁邊。張艾倫和楊桃站在村口的槐樹下,衝馬車揮了揮手。
蘇青玉坐在車裡,閉著眼睛。馬車顛簸,她的身子隨著車晃來晃去。她想起這半年的日子——林晚的手,羅辰宇的書,楊桃的悄悄話以及戰士們的笑容。還有那把她用過的持針鉗,那些手術刀,那些她問過的問題,還有一些她沒來得及問的問題。
她睜開眼睛,看了一眼窗外。黃土坡,溝壑,遠處的山。和來時一樣。什麼都沒有變。
但她知道,來這裡後,她見到了不尋常的人和事。有時候她會猜測,這三人會不會不是這個時代的。但那也僅僅是猜測,她不知道他們從哪裡來,也不知道他們來幹什麼。
她想到這裡,把布包抱緊了一些,又閉上眼睛。她跟楊桃一樣打了報告請求留下,但是楊桃的批准了,她的沒有。
幾天後,楊桃去旅部衛生隊報到。臨走前,她跑到兵工廠門口,站在那兒,喊了一聲“張叔”。
張艾倫從裡面探出頭來,手上都是黑的。
“張叔,我去旅部了。”楊桃說道。
張艾倫看著她,眼中盡是柔光,點點頭,只道:“好好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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