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艾倫按下電源開關，發射機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指示燈亮了。墨子面板上，訊號強度的曲線開始跳動。
“一二九師副站，訊號正常。”墨子的聲音從面板裡傳出來。過了一會兒，又道：“太嶽副站，訊號正常。”
清晨的陽光從東邊照過來，把山脊的輪廓鍍上一層金色。兩山之間的天線在晨光裡泛著細細的銀光，像是山神在彈一根看不見的琴絃。
分雲嶺的主站除錯完成之後，羅辰宇先回到了楊村。
張艾倫還在當地，培訓技術人員。
羅辰宇回到窯洞裡，沒來得及吃飯，就打開了面板，上面鋪滿了導彈的結構圖。V-1的剖面圖、V-2的制導系統圖、火箭發動機的工作原理圖。一張一張地翻過去，又翻回來。
他盯著面板上那張V-1的結構圖看了很久。彈體長八米三二，翼展五米三七，彈重兩噸二，脈衝噴氣發動機，最大飛行速度每小時六百四十公里，最大射程二百五十公里，戰鬥部裝藥七百公斤。一九四四年，德國人從法國海岸發射V-1，飛到倫敦去轟炸。彈道高只有六百到九百米，飛得又低又慢，英國人的戰鬥機都能追上去把它打下來。
可以說，這算是這個時代的頂尖武器，但在他眼裡，還是非常簡陋的。不過簡陋歸簡陋，在根據地想要造出來，卻又難如登天。
他翻到V-2的引數頁。彈道導彈，慣性制導，液體火箭發動機，最大飛行速度每小時五千七百多公里，射程三百二十公里，彈道高八十到一百公里。V-2比V-1先進得多，但制導系統並不複雜——兩個雙自由度陀螺儀，一個用來穩定偏航和滾轉，另一個用來控制俯仰角，還有一個擺式加速度計來測量速度，當導彈達到預定速度時切斷髮動機。
這些技術，在1940年代的條件下，獨立團兵工廠可能搞不出來。
所以他不需要復刻V-2，他需要重新設計一款根據地能造的導彈。
簡單來說，導彈主要由三部分構成：戰鬥部、制導系統、推進系統。
戰鬥部的問題最小。有了旅長的銅材，聚能裝藥彈頭可以批次生產了，二百公斤的裝藥足夠炸燬鬼子的碉堡和倉庫。
制導系統才是最大的難點。導彈不是炮彈，打出去之後它要自己飛、自己找目標。V-1用的是磁陀螺和氣壓高度計，飛行前在彈體內預設好航向和距離，飛夠預定里程後引擎關閉，導彈向下俯衝。這種制導方式精度很差，二百五十公里的射程，能偏出去十幾公里。
V-2用的是慣性制導，陀螺儀加加速度計，全程自主工作，不與外界發生聯絡，抗干擾性強。但慣性制導需要精密的機械加工——陀螺儀的轉子要高速旋轉，軸承的摩擦力要降到最低，支架的剛度要足夠高。這些東西在40年代的太行山溝裡，可能造不出來。即便造出來了，效能也達不到要求。
羅辰宇把面板關掉，感覺幹什麼都束手束腳的，於是靠在牆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要不然先造榴彈炮？”他心裡想著，跟著尋思道：“榴彈炮太笨重，而且就幾十公里的打擊範圍，如果遇到上次一樣的突發事件，起不了多大作用。當然，榴彈炮也要造，導彈... ...先設計。”
這事兒，越想越頭疼，難啊。
又過了幾天，張艾倫回來了。
羅辰宇得知他回來後也沒休息，吃了飯就去兵工廠了，於是帶上這幾天設計的圖紙，去兵工廠跟他碰面。
“導彈？怕是工具不行吧？”張艾倫得知情況後，第一句話就是疑問句。
羅辰宇道：“旅長不是送了新的機床裝置嗎？”
張艾倫放下手裡的活，帶他進了窯洞內部休息的地方。
羅辰宇不等他說話，先道：“廠房裡那個火箭推進器就不錯，就按火箭推進器的外殼樣式，改小了就能用。頭部裝聚能裝藥戰鬥部，中部裝制導系統，尾部是火箭發動機。翼面用薄鋼板焊接，尾翼用四片，呈X形佈置，保證飛行穩定。”
張艾倫等他說完，才道：“艦長，導彈這個事，我想了幾天。可能短時間造不出來，就是造出來之後，恐怕也不好用。榴彈炮還行，技術難度不大，咱們有電力鍊鋼，其他都是小問題。”
他指著窯洞外面的廠房，那裡專門裡空出來的一塊地，橫放著焊接好的推進器，說道：“就這個，我還沒考慮好用什麼燃料。”
他想了很多技術上的阻礙和難點，當下也不一一展開說了，只道：“就說一樣，歷史上，V-2的陀螺儀是德國精密機械工業的頂尖產品，是在恆溫恆溼的潔淨車間裡裝配的。咱們在山溝裡，連個像樣的工作臺都沒有。就算陀螺儀勉強能轉，恐怕飛幾分鐘就開始漂移，偏出去幾公里都有可能。”
羅辰宇點了點頭，他知道張艾倫說得對。導彈不是把液氧灌進鐵罐裡就能飛的。陀螺儀、燃燒室、渦輪泵，每一項都是獨立團兵工廠啃不下來的硬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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