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辰宇站在東城門的門樓下,看著街上川流不息的隊伍,扛糧食的、抬彈藥箱的、背藥品的,每一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高興。
李雲龍先一步來到東門,這裡是他們蒐集物資後集結的地點。見了羅辰宇,李雲龍興奮地豎起兩根手指說道:“小黃魚和大洋,夠咱們八路軍花好久了。還有糧食,夠吃幾個月的。藥品也有一大批。他孃的,這回發了。不過最想不到的是——咱們從鬼子的倉庫裡翻出了幾箱好酒,有鬼子的那個清酒、還有洋酒,老趙說叫什麼威士忌的,還有一箱葡萄酒。老孔趁老子不注意,被他拿了一箱,這小子還當著老子面喝了一口,說好喝,夠勁道。”
李雲龍疊疊不休正說著,丁偉的隊伍也過來了,後面還跟著一隊穿著屎黃色衣服的傷員。
丁偉的隊伍從城南方向開過來的時候,李雲龍還在絮絮叨叨地說孔捷偷了他一箱酒的事。他正比劃著那箱酒有多大,說得唾沫星子橫飛,臉上的褶子擠在一起,不知道是怒還是笑。
羅辰宇沒有繼續聽,他正看著丁偉隊伍後面的那串人影。
那些人穿著屎黃色的日軍軍裝,有的纏著繃帶,有的拄著柺杖,有的被擔架抬著,跟在丁偉的隊伍後面,像一串被繩子串起來的螞蚱。
丁偉走在最前面,嘴角咧著,一副喜氣洋洋的樣子。他遠遠看見羅辰宇,就舉起手來揮了兩下,腳步又快了幾分。
“老羅!老羅!”丁偉跑過來,氣喘吁吁的,往羅辰宇面前一站,手撐著膝蓋,彎了一會兒腰,才直起來,說道:“我發現一個醫院,裡面的鬼子傷兵和醫生護士,全帶來了,一個沒跑。怎麼處置?你跟旅長商量。”
旅長從旁邊走過來,他看了一眼那些鬼子傷員,皺了皺眉。傷員有一百多個,有的躺著,有的坐著,有的靠在擔架上,臉上沒有表情,眼神空洞,像一群待宰的羊。
醫生和護士也都是個鬼子,他們站在旁邊,有穿白大褂的,有穿護士服的,衣服上沾著灰,臉上也沾著灰,低著頭,不敢看人。旅長看了羅辰宇一眼,等他說話。
趙剛走過來,站在旅長身後,拿出筆記本,皺著眉,看著那些傷員。
“先關著吧。”旅長見羅辰宇不做聲,只得說道:“等仗打完了再說。找間屋子,派人看著。別讓他們跑了,這些醫生護士也都是俘虜。”
李雲龍在旁邊哼了一聲,他想說什麼,看了看旅長的臉色,又把話嚥了回去。趙剛看著那些鬼子傷員,也沒有說話。
旅長的命令傳了下去,丁偉正要叫人把鬼子傷員帶走。
羅辰宇忽然開口道:“等一下。”
他站在那裡,盯著這些鬼子俘虜,手指在面板上快速按了幾下,隨後他的目光從那一百多個傷員臉上掃過,又落在那些醫生和護士身上,沒有什麼表情,看了幾秒鐘,然後低下頭,又在面板上點了一下。
銀色的光在太陽下閃了幾下,很快,快到在場其他人都沒有反應過來。幾乎同一時間,那些躺在地上的、靠在擔架上的、站著的、坐著的、低著頭的、閉著眼睛的鬼子——全部倒下了。
連同那些醫生和護士,每個人胸前都有一個血洞。
他們很多人的眼睛還睜著,眼神里滿是震驚和不解。有的嘴唇還張著,喉嚨裡已經沒有聲音。只有血從他們的口鼻裡滲出來,很慢,很細,像一條條暗紅色的小蛇、沿著嘴角邊鑽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灰白色的街道上,洇開出一小片一小片的黑紅,彷如故鄉的櫻花綻放。
前一秒還在喘氣的活人,這一秒全部變成了屍體。
周圍也都安靜下來,那些搬運物資的戰士也都不動了,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語。
李雲龍和丁偉張著嘴,滿臉震驚。兩人幾乎就站在第一排,他們的靴子上都濺了幾滴血,但兩人沒有低頭去看,也沒有後退。只是盯著那些倒在地上的屍體,然後又有些詫異地看著羅辰宇。
旅長也怔住了,一下沒反應過來。他的目光從那些屍體上緩緩移開,也落在羅辰宇臉上,落在那張平靜得不像是剛殺了人的臉上。旅長眉頭皺得很緊,形成一個川字紋,深得能夾住蚊子。他想問什麼,嘴張開了,卻問不出來。
趙剛站在旅長身後,手裡拿著筆記本,但手一直在抖,筆記本跟著抖,紙頁嘩嘩地響。他看著那些屍體,又看著羅辰宇,嘴唇哆嗦了幾下,終於擠出一句話來。
“老羅,你——”趙剛的話沒有說完,旅長伸出一隻手,擋住了他。
旅長從懷裡拿出一支菸來,捏了捏,目光沉沉地看著羅辰宇,問道:“老羅,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
羅辰宇點了點頭。
旅長順手想把煙放到嘴邊,想了想,又收了回去。殺俘,一百多個鬼子俘虜,包括鬼子醫生和護士。這倒罷了,關鍵是現場那麼多雙眼睛,還有那些看不到的地方,有老百姓,可能也有特務間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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