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手們定了定神,跟著準備第二次攻擊。
由於張艾倫有先見之明,製造了一些曳光榴彈炮,也就是在榴彈炮里加入了曳光劑,飛行中留下光跡,方便夜間攻擊時進行座標調整。
雖然在未來戰爭,曳光榴彈炮易暴露陣地,但此時是1941年,鬼子並沒有那麼先進的偵查方式和反擊武器。
觀察員有了上一發彈道的大概方位,這一次便做了更加精確的調整。隨後,三發同時發射,呼嘯著飛入大同城。
剛才才捱了炮彈的鬼子還沒有反應過來,目標城東北角彈藥庫的炮彈,轟然落在倉庫區,火光從城牆後面竄起來,一聲巨響,照亮半個大同城。
目標鬼子兵營的炮彈落下時,剛從宿舍裡跑出來的鬼子,還在琢磨出了什麼事,就被炮彈揚了。目標鬼子炮兵陣地,同樣是一片火海。
大同城裡的日軍第26師團,滿編一萬多人。師團長叫矢野音三郎,中將銜。他自1941年6月30日起接替黑田重德出任該職,滿打滿算也就四個月,一兵一卒都沒動過。
百團大戰那會兒八路軍在正太線上鬧得天翻地覆,他在城裡看戲。129師在跟第一軍對峙時,他在城裡喝酒。120師壓北平時,他在城裡睡覺。曾經他以為八路軍打不下泰原,也從來沒想到過八路軍會來打他。
第一聲爆炸響起的時候,他正在做夢。他夢見自己在東京的老家院子裡坐著喝酒,櫻花落了滿身,女兒在邊上彈琴。轟的一聲,琴絃斷了。他猛地睜開眼睛,從床上彈起來,光著腳衝到窗前。窗簾拉開,城東北方向火光沖天,隔了幾里地都能感受到熱浪。他一把抓起電話,聲音都變了調子,嘶啞得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八路打過來了!各處報告情況!”他對著電話吼著,倒是很有自信,覺得就是八路軍打來了,事實也是如此。
電話那頭也傳來驚惶的聲音,有人在喊叫,有腳步聲層層疊疊。緊接著,又是三聲炸響,炸得他耳膜痛。這時候,話筒裡的聲音就變得更嘈雜了,有人在用日語喊“醫務兵”,有人在用日語喊“天罰來大同了”。但這次的聲音沒有堅持多久,電話線斷了,聽筒裡只剩下單調的嘟嘟聲,那聲音像是一根針,一下一下地紮在他的太陽穴上。
他扔掉電話,衝出門去。走廊裡滿是跑動的軍官,有人在穿衣服,有人光著腳在跑來跑去,有人抱著檔案箱撞在門框上,檔案散了一地。院子裡有人在大喊“彈藥庫被炸了”,也有人在喊“兵營起火了”。
矢野音三郎站在臺階上,看著城北那團還在翻湧的火光,差點眼前一黑。
“報告師團長閣下!城北彈藥庫中彈,正在燃燒!兵營中彈,死傷還沒有統計!城北炮兵陣地中彈,多門山炮被摧毀!”
“八路軍的炮兵在哪裡?”他吼道。
一開始沒有人回答,過了一會兒,才有一個參謀說道:“從彈道上看,應該是西門外。”
矢野音三郎轉進指揮室,目光落在牆上的地圖上,大同城以西是大片的山區,在往後就是八路軍的地盤。他以前從來不當回事,八路軍的那幾條破槍打得了游擊戰,打得了伏擊戰,打不了攻堅戰。打不了大同。
可現在炮彈落在他的腦袋上了,還不是迫擊炮,也不是山炮,是重炮,是從城外打進來的,一發能炸塌半條街的重炮。
“報告師團長閣下,陽明堡機場偵察機和轟炸機已經起飛。”
矢野音三郎精神一振,盯著窗外的天空,點了一根菸,等著偵察機傳回訊息。但沒讓他久等,又是連續的炮彈飛了過來。
大同城的夜空被榴彈炮的烈焰照亮。
矢野音三郎站在指揮室的窗前,看著城內不斷翻湧的火光,手裡的煙燃到了濾嘴,燙了一下手指,他沒有動,把菸頭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好幾下,似乎有什麼深仇大恨一般。
“報告師團長閣下!城內多處佈防點中彈,已有數千蝗軍勇士玉碎。”參謀長報告道。
“咱們的飛機呢?”矢野音三郎咬牙問道。
參謀長也不知道偵察機現在在那個位置,只得道:“已經起飛,正在向北搜尋!”
等到第三輪炮彈落下來的時候,偵察機和轟炸機終於飛臨城西上空。
為首的偵察機隊長,叫鈴木次郎,是個老飛行員了。他從陽明堡機場起飛,向北飛過大同城上空時,城裡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濃煙從城牆後面翻湧上來。然後,他看見了城北還在燃燒的彈藥庫,城裡被炸塌了一大片的兵營,炮兵陣地上橫七豎八地倒著被炸燬的山炮,殘骸還在燃燒。
他咬緊後槽牙,根據大同發來的資訊,把飛機拉向西邊的山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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