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願夜長夢多,也需要一個證明,讓我知道我不會辜負你的信任,能夠真正改變命運。”
時值深秋,霧韻卻彷彿置身於炎炎烈日下的大海之中,全身被清涼的海水裹挾,她整個人都隨著比比東心聲的吐露而在水面搖來曳去。
比比東又輕咳了一聲,霧韻的心跟著懸起。她看見對方挺翹的鼻樑下,笑容化作一葉小舟,措不及防撞進了她身處的這片汪洋,漂浮過來,停在了她的面前。
“唐昊已死,事實證明我已經贏了第一局。”比比東淺眉中蘊了一絲傲氣。“擊敗唐三也是遲早的事。”
霧韻的心中或許住著一名技藝不精的廚師,笨手笨腳地撞翻了盛滿花椒的罐子。十幾顆花椒粒咕嚕咕嚕地撒落一地,心臟舔舐到它們的滋味,麻到不行。
也有輕微的疼痛。她心疼比比東為了驗證一個可能而不惜以自己的健康作為代價。
有什麼辦法呢?這人骨子裡很固執,有什麼想法就一定要付諸實踐,別人攔是攔不住的,勸也未必行得通。好在,比比東總能保全自己。
“那真是太好了,”霧韻的牙齒碾過舌面,“我就知道你會成功。”
手腕上的溫軟之物收緊,霧韻又聽見比比東輕柔道,“我嗓子有些難受。”
霧韻嘆了口氣,“你沒跟水茹前輩說嗎?”
“我不想讓她太過擔心。”比比東垂了眸。
所以,就捨得讓自己擔心?
霧韻想拿一個小錘敲一敲她的心,看那是不是鐵石做的。可是,面前這個女人一旦把長入骨子裡的堅強面具扯開一個小角,露出指甲蓋那麼大點兒的脆弱,就足夠讓自己心軟了。
“晚點兒我再去找醫師開點藥,”霧韻對仍握著她手腕的人柔下嗓音,“現在我先去給你煮點梨湯,行嗎?”
比比東緩緩鬆開桎梏她的手,“嗯。”
霧韻離開了。
手甫一覆上耳垂,就燙得比比東縮回了手。她掀開被子,坐到梳妝鏡前,鼻尖幾欲貼上鏡子,認認真真正看側看了好幾遍,才舒了口氣。
還好,只是耳垂處沾了點紅,耳朵整體上看去還是白的。耳後也比較紅,但正面看的話,基本看不出來什麼異常。
坦白講,她不喜歡示弱。方才那一點點的軟和都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像是在變相沖霧韻撒嬌的舉動著實讓她感到羞赧。
但是偶爾借這種招數來達到目的,也不盡然是一件壞事。
閉上眼平復了一會兒心跳,她的眼底漫上得意的色彩。
魂師大賽告一段落,不單是她與唐昊父子的對決暫時落幕。霧韻在這之後也打算與胡列娜前往殺戮之都,一去便是年把時間。
如果在此之前,她們之間的距離停滯不前,那麼一年、兩年、三年以後,她們再重逢時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興許連近日的普通師徒都做不成了,直接倒退回冷冰冰的君臣關係。
讓花成花,讓樹成樹。
每次想起這八個字,比比東都覺得自己的心被勒緊了,輕微的窒息感拉扯著她的眉毛、嘴唇,要它們服從命令,跟著心一起往下墜。
花只是花,樹只是樹,一切的特殊都要收回,所有的交集與聯絡都要被斬斷。然後塵歸塵,土歸土,各自安好。好簡短又好傷人的兩句話。
自己當初那麼做的本意並非如此,但招致這樣的結果又讓她心慌意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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