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不能做出妨礙你完成九考的事,哪怕我知道你會傷心,會痛苦。”她微微笑了笑,“況且,我也不差多這一件讓你記恨我的事。”
千仞雪哭得眼尾暈紅,本是後知後覺有些丟人,不好意思抬頭,聽她這麼說,登時揪緊比比東的衣衫,也不做鵪鶉了,猛地抬頭,“我……”
她屁股往後挪了兩步,至少是退出比比東的懷抱了,然後側轉過頭,用手背蹭蹭溼潤的臉,不去看對方,聲音很輕,“我早就……不恨你了。”
見此,比比東取出手帕遞給她,又調動魂力烘乾胸口洇溼的布料,背過身,舉目仰望透明的穹頂,淡淡地說,“你該恨我的。”
一直以來,她都找不到一個合適的時機和千仞雪交談,心底也很抗拒訴說自己的情感。
畢竟她們的關係那麼難堪,幾乎全部的相處片段都是以不愉快收尾,而錯又不在她倆身上,所以比比東甚至不知從何說起。
其實,比比東深諳營造一份良好關係的手段——雙向的付出。她不可能永遠讓霧韻替她出面,也不可能一味等待千仞雪的主動。
而眼下,或許就是她唯一願意、可以吐露心聲的時機。
“你來到這個世上的那一年是我人生中最痛苦的時光,而我無論如何也做不到愛你。”比比東眸光漸漸晦暗。
“我發自內心地厭惡承載著我的仇恨降生的你,厭惡你的金髮,厭惡你的天使武魂,厭惡你的一切。”
“起初我也是真的想要殺掉你,你本就不該出生,只是最後一刻我還是鬼使神差地收了手。可不殺你已是我的底線,縱然你再乖巧再懂事再可愛,你也不能奢求我愛你,那是強人所難。”
千仞雪心酸。
“但那不是你的錯,因為你從來都不被允許知道事情的真相。”比比東垂眸,“所以,我趕走你,冷漠地對你置之不理,從未照顧過你,這些都足夠成為你恨我的理由。”
“互相怨恨也沒什麼不好,畢竟恨比愛長久,不是麼?”她似是自嘲地繼續說,“只不過,霧韻的話讓我有了些感觸。”
空氣安靜了幾秒。
“你能相信我們都只是一本書中的人物麼?”
千仞雪驚愕抬眸,比比東輕笑,側轉身子,“在這本書裡,唐三是正義的光榮的,武魂殿、你我是罪惡的,故事的最後是我們與唐三的決戰,你以破碎神位為代價想要與唐三同歸於盡卻不行,緊要關頭我替你擋下了修羅魔劍,懇求唐三放過你。”
心口突地鈍痛,千仞雪眼眶中重聚水光,她無法想象那樣的畫面。她的母親是多麼驕傲的一個人,沒有人比她更清楚。
“我看見你在哭,想要摸摸你也沒有力氣,只能遺憾地閉上眼。”比比東斂眸。
“霧韻說,我們內心深處是在乎對方甚至是愛著彼此的,奈何種種限制之下,只能以死作結,達成恩怨相消。其實我知道,我想你活下去並不是因為我愛你,而是因為我的不忍。”
“我無法否認,在你身上我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你的驕傲,甚至是倔強,都來源於我。”
“你的人生也與我相似,很早就一個人孤單地生活,身旁沒有親近的、可以依靠的朋友。”
“我夢見的結局中,你悲傷地看著我死去,也像極了多年以前母親殞命後想要挽留而不得的我。”
“同病相憐,才是讓我改變想法的真正原因。”比比東目光柔和了些許,“我也知道,你對我過度的在意更多地也不是因為愛,或許是因為執著,或許是怨恨,又或許是傲氣使然。”
千仞雪輕微地點頭。她那麼對待自己,她怎麼會愛她?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她對她的恨意都遠大於愛。
如果霧韻不曾將真相告訴她,她與比比東的感情大概就像一張薄薄的紙,無須風吹,一個微不足道的呼吸就得以摧毀掉。
“只是,不怨恨、不遷怒與關心、愛惜之間還有很長的距離,我可以不與你針鋒相對,但有沒有必要與你緩和,亦或更進一步,朝一對正常的母女靠近?在審視完我們的關係後,我產生了這樣一個問題。”
大抵世界上確實有母女連心一說,不然為什麼她們的思想會同頻共振呢?千仞雪悶悶地想,悄悄拂去眼角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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