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紙褪了色，最早那個四個角都磨毛了。三個封皮上都寫著“敘川”，底下各有一行小字：週歲，六歲，十二歲。
許棠戴上手套，一個個拍照，旁邊放一把尺子，編號一到三。
聞見月把恆昌訂製簿那張簽名特寫，和元宵那天拍的登記簿領取人一欄，都放大打印出來，一左一右擺在紅封兩邊。
“先說清楚。”她拿起放大鏡，“筆跡鑑定我是外行。今天看出來什麼，都只能當線索，真要拿出去用，得交給機構。”
“知道。”許棠說，“你看你的。”
她先看一號，週歲那個。
“敘”字左邊第一筆，起筆的地方壓得很重，墨堆出一個小疙瘩，然後才往下走。二號、三號也一樣，每個字的頭一筆都要先按一下再走。
“吳媽寫字，起筆要先頓一下。”她說，“寫了三十年，這個習慣沒改。”
裴敘川看不出來。聞見月抽了一張白紙，寫了個“敘”字，頭一筆照常起筆；又寫一個，筆尖先按住，停一下才走。
“你看墨。”她把兩個字並排推過去，“停過的那一筆，起頭會堆出一個點。”
裴敘川低頭看了一會兒，點了頭。
她把放大鏡挪到左邊，恆昌那張。
前兩筆看得清。頭一筆起筆的地方，也有一個小疙瘩。
許棠湊過來看了一會兒：“像。”
“起筆也像，這回我認。”聞見月說，“可也只能算像。”
她又把放大鏡挪到右邊，登記簿那張。
前兩筆同樣認得清。起筆是輕的，筆尖一落就走，一點墨都沒堆。後面拖出去的那道線，又直又長。
她來回看了三遍，才放下放大鏡。
“二十二號晚上我跟你說，這兩個簽名的拖尾像，還記成了疑為同一人。是我看錯了。”
許棠看著她，過了一會兒才說：“你這人，認錯倒是從來不用人催。”
“看錯了就是看錯了，寫進記錄裡的東西，往後要拿給別人對。”
裴敘川看著那兩張紙：“你要是不說，沒人知道你看錯過。”
“我知道。”聞見月說，“方護士那三頁、恆昌那本、你這三個紅封，往後都要擺到別人面前去。我自己記錯的一行不改，前面那些都得被人再翻一遍。”
她把兩張紙往中間推了推。
“那天我看的是後面拖的那道線，兩個簽名都拖成一道。起筆不一樣。當年去恆昌取鐲子的，跟七年前去醫院簽字領孩子的，多半是兩個人。”
她拿起筆，在風險記錄上把“疑為同一人”那幾個字劃掉，另起一行：起筆不同，疑為兩人；恆昌取件人與一號至三號紅封起筆習慣相近，待機構鑑定。
裴敘川一直站著，這時候才開口。
“當年取鐲子的是吳媽，七年前抱孩子的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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