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理說，那扇門自己到了該醒的時候。
這句話壓在我心口，整整三天沒散。
第四天清晨，宋寧坐在病床上，頭髮亂得像被貓抓過，手裡抱著陳雨給她買的熱豆漿，忽然抬頭看我。
“姐姐說，她學會了。”
我放下手機：“學會什麼？”
宋寧閉上眼，眉心那道淺金色的天線紋路一點點亮起來。病房燈光沒變，可空氣裡多了一層暖意，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點燃了一盞小燈。
“陳雨姐姐教她的那個辦法。”宋寧聲音變輕，“自發光。”
陳雨站在窗邊，白大褂袖口還沾著消毒水味。她一夜沒睡，眼底青得厲害，卻立刻轉身：“她能穩定嗎？”
宋寧點頭，又搖頭。
“能。可姐姐說，以前一天只能做兩盞，現在……二十盞。”
我手指一頓。
三號在意識裡低低吹了聲口哨：“這產能，虛無裡開廠了？”
我沒理他，撥通弦理。
通訊接通得很快，背景裡全是鍵盤敲擊聲。弦理聲音發啞：“我看到了。六號新造的暖金色燈芯，頻率很乾淨，可以精確替換城裡剩下的周瑾式冷燈。剛做了三組模擬，燈下住戶侵蝕值為零。”
陳雨扶住窗臺，像是終於敢喘氣：“就是說，那些冷燈能徹底拔掉了？”
“能。”弦理停了半秒，“但六號有條件。”
宋寧睜開眼，嘴唇動了動，像在聽一個離得很遠的人說話。
“姐姐說，她不要再叫六號。”
病房一下靜了。
“她要一個名字。”宋寧小聲說，“不是代號，不是燈。她說，兩百年了，她從來沒有過人類的名字。訓練營只叫編號，燈匠導師叫她‘我的孩子’，可沒有正式給她取過名字。”
我胸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三號沒出聲。
過了很久，他才在我意識裡說：“零號，我也從來沒有名字。”
我看向窗外。醫院樓下，晨光剛從樹梢後爬上來，路燈的暖金色還沒完全熄滅。
我問他：“你想要嗎？”
三號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
“不需要了。”他說，“被你叫了這麼久的三號，三號就是我的名字了。”
他說得很平靜，可我聽出了那點藏不住的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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