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接過話：“它的痛會感染一切。星球會失去座標，文明會失去故鄉，生命會失去歸屬。到最後，整個宇宙都會變成漂泊的黑海。”
“無家化。”我低聲說。
這三個字從喉嚨裡滾出來，冷得像冰。
我忽然明白，為什麼黑潮所過之處，人會忘記門，忘記燈，忘記自己要回哪裡。
那不是死亡。
那是永遠找不到家。
燈匠看著豆豆房間的方向，眼神軟下來：“先生當年相信，人間最弱的東西，也可能治好宇宙最深的病。孩子學會愛，學會等，學會回家。千萬盞燈的溫度，會一點點融化本源的孤獨。”
她抬手，指向陳念，又指向房門裡的豆豆。
“他們兩個，就是本源等了億萬年的那盞燈。”
陳雨捂住嘴，眼淚一下掉了下來。陳念站在原地，小臉煞白，卻沒有後退。
老師像聽見了最荒唐的笑話，低笑一聲：“融化？你們拿全人類陪你們賭？”
燈匠看著她：“造星工程原本有兩條路。你選的是封印路，犧牲孩子，製造宇宙級燈，強行把本源鎖住，讓痛苦不再擴散。”
老師紅著眼：“那是最穩的辦法！”
“是最冷的辦法。”我媽說。
老師猛地看向她。
我媽的身體被銀光照得更透明，可她的聲音沒有抖：“先生和燈匠選的是融化路。不是殺掉它，不是封住它，是讓它自己感受到家，主動放下執念。”
老師咬牙：“可你們失敗了！”
燈匠沉默了一下。
她胸口那點燈火晃了晃，像快滅了。
“我們沒想到，這條路要用自己的命去鋪。”她輕聲說，“先生死在第一盞燈前，我碎在鏡淵裡。你失去了太多人，所以你不再信等，也不再信愛。”
老師的肩膀輕輕顫著。
那十二名星苗的徽章一枚接一枚暗下去，他們臉上的麻木被打碎，露出茫然、痛苦，還有遲來的恐懼。
我看著燈匠，手指攥得發疼：“那現在呢？黑潮已經來了，二十四小時，半個地球都會被吞掉。”
燈匠轉過頭，望向銀門裡的本源女孩。
那女孩終於抬起臉。
她的眼睛很空，空得像沒有盡頭的夜。可在她視線落到豆豆房間時，那片黑裡亮起了一點極小的光。
燈匠笑了。
“我們賭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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