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豆種下去的第三天清晨，林實照例第一個衝到後院。初夏的露水打溼了他的破草鞋，他也顧不上，撅著屁股，臉幾乎貼到那幾排整齊的小土包上，瞪大眼睛仔細瞅。
“姐！姐！快來看！”他突然壓低聲音，興奮地回頭朝屋裡喊，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林曼曼正在灶臺邊幫趙晴燒火，聞言擦了擦手走過來。趙晴也好奇地跟了出來。
只見昨天還平整的土壟上，好幾個小土包微微拱起，裂開了細小的縫隙。一點嫩黃中透著新綠的、胖乎乎的小芽尖，正怯生生地頂開土粒，好奇地探望著這個陌生的世界。
“發芽了！真的發芽了！”林實用手指虛虛地點著，小心翼翼地數，“一、二、三……有七八個坑都出了！好快！”
林曼曼蹲下身，仔細觀察。豆芽雖然幼小，卻顯得很有精神，豆瓣飽滿，胚芽茁壯。她用系統【鑑察】掃描了一下。
【作物：黃金豆（幼苗期）】
【狀態：健康，發芽率初步估測約85%（優秀）】
【生長情況：根系開始發育，子葉展開進行光合作用。】
【提示：保持土壤微溼，避免暴曬或積水。可進行首次極稀薄的追肥（如腐熟尿液稀釋液）。】
“發芽率很高，長得也好。”林曼曼把好訊息分享給家人，“系統建議可以澆一點點非常稀的肥水。”
“肥水好辦。”林建國在屋裡隔著窗戶說，“咱家有現成的‘原料’。”他促狹地眨眨眼。
林實立刻捂住鼻子：“爸！那多臭啊！”
“稀釋了就不臭了，還是好肥料。”趙晴笑道，“這事兒交給我，我知道比例。可不能燒了苗。”
看著那一片破土而出的新綠，一家人的心情都像被這初夏早晨的陽光鍍上了一層金邊。希望，實實在在地從土裡鑽出來了。
早飯是芋頭粥和涼拌薄荷葉。新鮮的薄荷葉洗淨，用一點點粗鹽揉搓，再滴上兩滴趙晴之前收集的、為數不多的野蔥頭壓出的汁水，清爽開胃，帶著沁人的涼意。連林建國都說，這薄荷味兒一入口，感覺腿上的隱痛都輕了些。
“一會兒我去採點鮮薄荷，曬一些，以後泡水喝，清熱解暑。”趙晴規劃著，“咱們這身體，內裡都虛火旺，喝點薄荷茶有好處。”
“媽，多采點，我看河邊那片長得好。”林曼曼說，“說不定還能換點東西。”
她心裡盤算著，薄荷這東西不算金貴，但在這缺醫少藥的鄉下，有點清熱消炎作用的草藥葉子，總比沒有強。或許可以試著跟村裡需要的人，以物易物，換點針頭線腦或者別的什麼。
吃完飯，林曼曼和林實繼續去河邊。地籠的收穫日漸稀少，今天只抓到幾隻小小的河蝦和幾條“貓都不稀罕”的極小雜魚。兩人也不氣餒，將這點收穫收起，開始砍伐之前看好的、適合做地籠骨架的細柳條。
這次有修復好的柴刀在手，效率高了不少。林曼曼挑選著粗細適中、柔韌度好的柳枝砍下，林實則負責剔掉枝葉，捆紮好。
正忙著，河對岸的小路上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是兩個婦人，挎著籃子，看樣子是去更上游洗衣或者採野菜的。她們也看見了河這邊的林曼曼姐弟，腳步頓了頓，交頭接耳了幾句，目光有些好奇，也有些疏離的打量。
林曼曼認出來，其中一個是村東頭張木匠的媳婦，人還算和善；另一個面生些。她抬起頭，朝對方禮貌地微微點了點頭，便繼續手裡的活計。
那兩個婦人似乎也沒打算過來搭話，低聲議論著走遠了。隱約能聽到“林家老二……”“變了個人似的……”“自己開荒……”之類的零星詞句飄過來。
林實撇撇嘴，小聲道：“又在說咱家閒話。”
“讓他們說去。”林曼曼神色平靜，“咱們過好自己的日子，比什麼都強。嘴長在別人身上。”
話雖如此，她知道，村裡人對他們一家的觀察和議論不會停止。從“爛泥扶不上牆的賭鬼福一家”，到“差點被賣、鬧分家、自己刨食”的奇怪一家，這種轉變本身就足以成為談資。好事不出門，他們現在也沒什麼好事。但至少，不再是純粹的憐憫或鄙夷，多了點探究和不確定。
這未必是壞事。模糊，有時候就是一種保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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