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總管成為太子眼線後的第七天,京城裡又出了一件大事。不是宮裡的事,是街面上的事——又一家新飯館開業了。這回不是開在別處,而是開在離林家鋪子不到五十步的地方,門對門,隔著一條窄窄的街,幾乎能看見對面客人碗裡的菜。
這家飯館叫“天香樓”,三層,比林家的鋪子還高一層。裝修花了半年,據說是從江南請來的工匠,雕樑畫棟,金碧輝煌。開業那天,請了京城的戲班子在門口唱了一天戲,鞭炮放了半個時辰,整條街都被堵得水洩不通。
林實趴在二樓的窗戶上,看著對面那氣派的招牌,回頭問他姐:“姐,這家店是跟咱們對著幹吧?”林曼曼正在櫃檯後算賬,頭也不抬:“對著幹就對著幹,咱們做咱們的。”
林實不放心,又跑去問阿硯。阿硯放下手裡的賬本,走到門口看了看,說:“天香樓,老闆姓錢,是江南來的鉅商。在南方開了幾十家酒樓,這是他在北方的第一家。”林實倒吸一口氣:“幾十家?那得多有錢?”阿硯沒回答。
天香樓開業的第一天,林實就摸過去了。他換了一身舊衣裳,混在人群裡,進去吃了一碗他們家的招牌菜——蟹黃豆腐。回來彙報,一臉嚴肅:“姐,他們家的蟹黃豆腐,用的是真蟹黃。豆腐也嫩,比咱們家的還嫩。”林曼曼還是頭也不抬:“好吃嗎?”“好吃。”“比你媽做的呢?”林實想了想,老實地說:“差不多。”
林建國放下手裡的煙桿,皺起眉頭:“曼曼,這下麻煩了。人家有真蟹黃,咱們沒有。人家豆腐嫩,咱們也不差。但人家的名氣大,南方的鉅商,幾十家酒樓,咱們比不了。”林曼曼終於抬起頭,看著林建國:“爸,你怕了?”林建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怕?我怕什麼?當年在村裡,連飯都吃不上,也沒怕過。現在怕什麼?”
林曼曼也笑了。她不怕競爭。從村裡到縣城,從縣城到府城,從府城到京城,一路走來,遇到的競爭還少嗎?但她不能不重視。天香樓不是美味居那種小打小鬧的對手,而是真正有實力、有背景的鉅商。她讓阿硯去打聽天香樓的底細。
阿硯去了兩天,帶回來一堆訊息。天香樓的老闆姓錢,叫錢廣進,五十來歲,白手起家,從一個小攤販做起,一步步做到江南最大的酒樓老闆。他做生意的特點是:不怕花錢,不怕得罪人,不怕競爭。他每到一處,先砸錢開店,用最好的裝修、最好的食材、最好的廚子,把客人拉過去。等把對手擠垮了,再慢慢漲價。
“這麼說,他是來擠垮咱們的?”林實問。
阿硯點頭:“大機率是。”
林實急了:“那咱們怎麼辦?”
林曼曼想了想,說:“不急。先看看。”
天香樓的生意確實好。開業頭三天,天天爆滿,門口排的長隊比林家鋪子還長。林實每天趴在窗戶上看,越看越急:“姐,他們又把咱們的客人拉走了。”林曼曼沒理他,繼續算賬。
第五天,天香樓開始降價了。蟹黃豆腐原價五十文,降到三十文。其他菜也降了兩到三成。林實又急了:“姐,他們降價了!咱們降不降?”林曼曼說:“不降。降價是最笨的辦法。”林實問:“那咱們怎麼辦?”林曼曼說:“等。”
等什麼?林實不知道。但他相信他姐。
第七天,天香樓出了新選單,增加了素菜系列,跟林家的選單幾乎一模一樣——素烤鴨、素魚、素排骨、素餃子、素炒粉條,連名字都懶得改。林實氣得不行,要去理論,被林曼曼攔住了。
“你去說什麼?說他們抄襲?京城不興這套。誰做得好,客人就去誰家。”
林實蔫了。
第十天,林家鋪子的生意明顯下滑了。中午的時候,二十多張桌子只坐了一半。晚上更慘,只有幾桌客人。林實和栓子閒得沒事幹,在門口擦桌子,擦了一遍又一遍,桌子都快擦禿嚕皮了。
趙晴在廚房裡也閒下來了,開始琢磨新菜。她做了個酸辣粉加蝦仁,蝦仁是從市場上買的新鮮河蝦,剝殼取肉,用澱粉抓勻,下鍋一燙就熟,嫩滑爽口。林實嚐了,點頭:“好吃。但蝦仁貴,賣多少錢?”趙晴說:“西十文。”林實倒吸一口氣:“那麼貴?有人吃嗎?”趙晴說:“試試看。”
酸辣粉加蝦仁上了選單,點的人不多。太貴了,普通吃不起。
趙晴又做了個素雞腿,用豆腐皮和山藥捏成雞腿的形狀,裹上面包糠,下油鍋炸。炸出來金黃酥脆,看著真像雞腿。林實嚐了,眼睛亮了:“這個好吃!像雞腿!但不是雞腿!”林曼曼也嚐了,點頭。
素雞腿上了選單,點的人比蝦仁多。便宜,只要十五文。
但天香樓那邊又出新招了。錢老闆親自站在門口拉客,見人就喊:“進來嚐嚐!不好吃不要錢!吃完送一壺好酒!”他長得富態,說話和氣,不少客人被他拉走了。
林實又急了:“姐,他親自拉客!咱們怎麼辦?”林曼曼想了想,說:“咱們不拉客。咱們請客。”“請客?”“嗯。請太子來吃飯。”
林實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