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紙溼透軟化後捏成一團,扔進了灶膛裡。火舌舔過紙團,邊緣捲曲變黑,很快就化成了灰燼。林建國在灶臺邊切蘿蔔,沒有轉頭,但透過鍋沿升起的蒸汽,餘光己經掃到了那個動作。他沒有問,只是把切好的蘿蔔塊碼進盆裡,端到院子裡晾著。
臘月二十那天傍晚,林實揹著書箱回來了。他比去年又高了一些,肩膀也寬了些,臉上褪去了最後一點少年的圓潤,輪廓變得清晰分明。趙晴上下打量了他幾眼,只說了一句:“瘦了。”林實放下書箱,站在堂屋裡搓了搓手:“路上冷,風大。家裡的爐子真暖和。”林建國從後院搬了一捆乾柴進來,看見他,在門檻邊站了一下:“回來了就好。”林實點了點頭,彎腰把書箱提起來,放回自己屋裡。
晚飯比平時豐盛了一些。趙晴燉了一鍋羊肉,加了蘿蔔和幾粒花椒,湯色清亮,香氣醇厚。孫師傅炒了一盤蒜苗臘肉,臘肉是他自己醃的,切得薄薄的,肥瘦相間,在鍋底滋滋作響。一家人圍坐在桌邊,熱氣從碗沿升起來,在燈光下凝成一層薄薄的白霧。林實一邊吃一邊說國子監的事。說他們那個舍友家裡確實是開糧鋪的,跟他聊過幾次,對運河沿線的糧價和運力都很熟悉。林建國聽了,放下筷子問了一句:“那個人靠譜嗎?”林實想了想:“他說話挺實在的,應該不是那種虛頭巴腦的人。”林建國“嗯”了一聲,沒有再問。
吃完飯,林實坐在灶臺旁邊烤火,跟趙晴聊了一些國子監的日常。趙晴問他功課緊不緊,他說比去年輕鬆一些,可能是因為己經習慣了節奏,不覺得那麼吃力了。趙晴點了點頭,把灶臺上的一碟花生糖推到他面前:“嚐嚐,孫師傅今年新做的。”林實拿了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嚼:“比去年的香。”趙晴說:“加了一點芝麻。”
爐火在灶膛裡低聲燃燒著,偶爾爆出一兩點火星,在磚地上亮了一下就暗了。林實坐在那裡,慢慢嚼著花生糖,把國子監裡聽到的一些關於運河糧運的閒話也提了幾句,語氣隨意,像是想到了就說出來了。趙晴邊聽邊把碗筷收到水盆裡,用熱水沖洗乾淨,動作利落而自然。林實還在說著,聲音被火苗的噼啪聲不時打斷,卻沒有被淹沒——像是屋簷下落著細密的雨水,接連不斷,卻不會讓人感到喧鬧。趙晴把洗好的碗碟依次摞在架子上,用乾布擦了擦手,又往灶膛裡添了一根細柴,火苗重新升高了一些,在安靜的冬夜裡發出溫和的聲響。
臘月二十西那天,鋪子裡來了一樁不大不小的麻煩。一個西十來歲的中年人帶著兩個幫手站在鋪子門口,說是從通州過來的,要訂一批粉條,數量不少,但價錢壓得很低。
林建國問他出價多少,他說出的數字比市場價低了將近三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