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三在醫館裡整理藥櫃,把幾味需要密封儲存的藥材重新封了口,用繩子紮緊袋子口,又在外層套了一層布套防塵。他動作不緊不慢,把每個口袋都抻平了才繫上,像是很習慣在傍晚做這些收尾的事。
阿硯在晚飯後把今天得到的幾條資訊寫了下來。他在紙上列了幾行,在“胡姓船老大”幾個字下面畫了一道線,又在旁邊加了一個問號。夜色己經完全降臨,窗外的風貼著牆根走,偶爾吹動窗紙發出輕微的聲響。他把那張紙摺好,和之前那幾頁放在一起,用一本舊書壓住,起身去灶房把碗洗了。灶臺上還留著趙晴切菜時留下的幾片蘿蔔皮,他用手指把它們攏到一起,丟進灶膛邊的筐裡。鍋裡還殘存一點煮過蘿蔔的水汽,在灶臺邊緣凝成一排細密的水珠,他順手用乾布擦了兩圈,把碗架上的碗擺正,然後熄滅了灶臺上的油燈。
春分過後,天氣明顯暖了一些。院牆根下那叢薄荷冒出了新芽,葉片還是嫩綠色的,邊緣帶著一層極淺的絨毛,在午後的風裡輕輕擺動。趙晴在醫館門口多擺了兩把椅子,方便來診的病人坐著等候,她趁午休時把去年曬乾的艾草拿出來重新翻晾了一遍,說今年如果有剩餘的,可以做成香包放在屋裡,防蟲驅潮。
馮三在院子裡種了新的幾壟菜地。他問了趙晴的意見,趙晴說種些蔥和韭菜,做飯的時候方便取用。他也種了一小片紫蘇,說入了夏可以摘葉子泡茶,或者曬乾了收起來,冬天也有得用。他把那片菜地平整了一遍,又用細竹竿搭了幾個矮架子,讓瓜藤有地方爬。
村裡那邊的春耕己經開始了。二牛寫信說紅薯和黃豆的種子己經下地,今年天氣回暖得早,苗出得也比去年快。他還在信裡提了一句,說去年多買的那批黃豆種子還剩一些,他己經留著做後備,萬一今年雨水多造成減產,也能補種一茬。林建國看到這封信,隨口說了一句:“二牛這孩子,做事越來越周到,知道留後手了。”
鋪子裡接了一單來自太原府的新訂單,數量比去年多了一倍。買家是上次那個姓趙的夥計介紹的,說是太原府一家大酒樓想試一批貨,如果質量穩定,以後可以長期合作。林曼曼把訂單仔細看了一遍,確認交貨日期和數量都沒問題,便回覆了對方,定了交貨時間和付款方式。二牛那邊收到通知後表示沒有問題,粉條的庫存能應付,如果酒樓要得急,加一批夜工就能趕出來。他把夜工的安排說得很具體,幾點開工、幾點換班、中間休息多久,都寫進了給工人們的通知裡,貼在作坊門口的木板牆上,自己又對著紙唸了一遍,確認沒有漏掉才收工。
傍晚時分,馮三蹲在菜地邊把新長的雜草拔掉幾棵,從壟溝裡帶出來的泥土溼潤而鬆散,還帶著一絲草木根鬚特有的氣息。








